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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從椅子上流下來,滴進椅子下面放的銅盆里,過了好一會兒,阿力才把藏在骨縫里的子彈拿出來,連忙就讓中年醫生過來給縫針止血,阿歷克賽舒了一口氣,擦了擦滿手的血,走過來摸了摸陶季也濕漉漉的額頭,低聲說:“忍著點吧。”陶季一把抓住了阿歷克賽的手腕,不撒手了。阿力以為他疼得難受,就強擠出個笑容,回握著他的手。
終于,傷口被縫合好了,膝蓋后纏了厚厚的紗布,阿歷克賽掏遍了全身也只有幾張面額不大的阿尼,他有些歉意的把錢放在了桌子上,中年醫生卻就像趕瘟神一樣,強塞了幾包止血粉和繃帶給他們,錢也不敢收的把他們倆推出門去。
夜已經有些晚了,阿歷克賽背著陶季,沒有開車而是在街道上走著。“馬上就宵禁了,我的房子離這里也不遠,我們走回去吧。”阿歷克賽把他又往上背了背,說道。
陶季卻又疼又累,趴在他寬闊的后背上,一句話也不想說。他點了點頭,尖瘦下巴在阿力的肩膀上戳了戳,阿力感覺到了他的無力,也不再多說,而是讓自己的步子更平穩一些。他卻看不見,陶季在他的背后默默的掉眼淚,連鼻涕都快出來了也不敢吸鼻子。
他所有的憋悶與委屈都不敢說,殺了阿力戰友的惶恐,終于逃出來的僥幸,在邁哈邁德那里的委屈,阿力還對自己這么好的感動,他眼淚大顆大顆的摔下來,卻不想讓阿力知道。明明感覺到幸福,感覺到想要依靠,他卻很像掐著阿歷克賽的脖子怒罵這個老好人。陶季倔極了的脾氣在別人的欺壓下不斷折了又折,但到了阿歷克賽面前,卻突然感覺自己的倔與蠻橫,都成了打在棉花上的拳頭。
不過,不論怎樣,他死也不會說出自己殺了他兩個戰友的事情。死都不會說。
走過的水果攤的黃色燈光,路邊軍用卡車開過的車燈,搖擺著閃進陶季模糊不清的淚眼中,他強憋著一口氣,不哭噎出聲,手臂卻抱緊了阿力的脖子。阿歷克賽的身上帶著醫用藥水的味道,汽車機油的味道,那么近在咫尺的真實,那么帶著生活氣息的心安。他突然覺得自己和阿歷克賽不是在戰爭年代一般。
這個男人比自己大了這么多,也經歷了這么多。他身上充滿了陶季沒有卻渴望的東西,剛正與包容,強硬與溫和,干凈與深沉。阿歷克賽似乎人生的一切都看清了看透了,卻仍坦然的沉默的生活在戰場上,似乎充滿了一個軍人要堅持的正義,卻也少了銳利與沖動。
這段路并沒太長,陶季的眼淚還沒干,阿歷克賽已經推開了一扇木門,院子里黑漆漆一片,足夠讓陶季擦干凈眼淚了。阿歷克賽把他抱到身前來,單手抱著他,另一只手從口袋里掏出火柴,遞給了陶季。“幫我擦根火柴。”
熱熱的氣息噴在陶季脖子上,他拿火柴的手抖了一下,擦亮了一小團火焰,點起了阿歷克賽拎過來的馬燈,他才在火光中看清著滿是黃土矮墻,臟而小的院子。阿歷克賽抱著他掀開門簾,一只手捂著他的腦袋,躬了躬腰走進門框,進了門,陶季才反應過來,阿歷克賽是防止他撞到腦袋。
踢掉了拖鞋,陶季被放在鋪著毯子的地上,所有的小柜子和油燈都是擺在地面上,這是典型的阿富汗人的住房。阿歷克賽走過去,把屋里的油燈一個個點亮,房間才亮了些,只是沒有電燈,只有橘紅的火光,讓陶季眼睛頗為不適。
“房間里好久沒這么亮了。”阿歷克賽拎著銅水壺和銅盆走過來,把銅盆放在陶季面前:“來伸出手來洗洗手。”
陶季乖乖的伸出手,涼水澆在了他手上,落進了銅盆里。阿歷克賽不滿于他潦草的洗手方式,一只手伸過去,幫著搓了搓陶季的手指,就如同幫孩子洗手一樣,阿歷克賽的手熱乎乎的,水卻涼絲絲的。
“來,幫我倒水,我也洗洗手。”陶季接過銅壺,給阿力往手上倒水。油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