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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付醫院的費用被趕了出去,茍延殘喘了幾個星期后,在上周走了。她死后因為根本沒錢支付火葬費,也沒錢買墓地,現在尸體不知道在哪,杜子騰是想找也找不到了。
聽到這些消息的時候,杜子騰甚至沒什么表情。但是在他回到家,看到杜離祥和他后媽以后,突然就回過味來了。仔細一想,大概也是從一年前,杜離祥再也不提杜子騰的母親;大概在一周前,杜離祥笑得頻率多出了十倍有余,跟著他女人也趾高氣揚起來,還在杜子騰面前討論過他們是否應該要一個孩子。
杜離祥怎么會不知道呢?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凡是有關媽媽的任何不幸,杜離祥都是第一個知道的!
各種異常聯系到一起,憤怒也好悲傷也罷,眼淚不爭氣的一下子全部流了下來。杜子騰想要報復他父親,但并不是殺了他或者把他送進監獄,他只是想看到父親后悔懊惱的樣子,所以杜子騰開始學壞,就像他一開始努力想變成三好學生一樣用功的學壞。
后來,杜子騰才意識到,這種方法真是蠢爆了。那男人在乎他嗎?那男人關心他嗎?那男人寶貝他嗎?答案是否定的啊,杜離祥只是單純的把杜子騰當做仇人的兒子在養,現在仇人走了,杜子騰變成什么樣還和男人有什么關系?
杜子騰縮成一團,覺得好痛,真的好痛。皮膚被劃破了好痛,流血了好痛,骨頭折斷了好痛,腦袋更痛。
他就是一個無藥可救的蠢貨,為什么會用學壞這種方式來報復杜離祥?男人根本感覺不到什么。杜子騰應該更加努力學習的,應該像他幼時夢想的那樣成為一個富有正義感的警察,成為一個被社會注目的成功人士,然后徹底斷絕和杜離祥的關系,用這樣的方式讓那男人后悔不是更有意義嗎?
后悔啊,真的好后悔。他從一開始就選錯了路,偏離了正確的軌道,只能像一個渣滓一樣呆在黑暗的角落里,血靜靜的流,疼痛緩慢的侵蝕著他的神經,逐漸就沒有感覺了。
回憶就像走馬燈一樣閃現在杜子騰腦海中。他突然醒悟,原來,他最應該恨的是自己才對。如果不是他一直以來的懦弱,如果他從最初的禁止就開始反抗,一切還會像現在這樣嗎?是他自己選擇的屈服,他沒有膽量離開杜離祥。
少年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一直回想不起來的后半句突然被記憶拾撿起來。
如果我的人生是場游戲,我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刪檔重來的。
這時杜子騰才想起來,這句話原來是還有后文的:
但它不是。我們不能重來。相對的,我們之后還有很多很多時間,那么多的時間,不就是讓我們彌補之前的過失的嗎?
少年緩緩喘出了一口氣。對啊,他現在才十八,之后有的是時間,現在還不遲。
如此想著,杜子騰睜開眼睛,用手肘撐著身體站起來,卻突然發現了不對勁:身體不再疼了?
一開始他還以為是身體疼麻木了,但他很快就發現并不是。身上的痛楚不僅全部消失了,連一片一片的血液也消失了。杜子騰不可思議的看向自己的手,手掌上指紋清晰,指甲修剪得干凈整齊,沒有血也沒有泥,他指間厚厚的繭也消失不見了。
抬起頭,場所也變了。不是陰暗潮濕的墻角,而是陽光充足的陽臺。杜子騰茫然的看著印象中熟悉的房間,渙散的目光無意掃到了墻上的日歷——他記得,三年前日歷就不再掛了。
日歷上寫著大大的“月16日”,杜子騰求助般的看向最后的年代,發現是零六年,二零零六年。
什么狀況?
二零零六年,杜子騰小學升到初中的那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