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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子騰就是帶著這樣反復(fù)的心情回到家的。
這幾天孔順剛到家,想扮演一下全職太太,倒也殷勤,至少每頓飯是有著落了的。杜子騰其實也挺享受這樣一家三口吃晚餐的時光的,就算桌上坐著的并不是他的生母,他也滿足。“團聚”或“家庭”這類詞語在他的觀念里太淡薄了,對于別人來說平常得理所當(dāng)然的同桌吃飯,他的記憶中幾乎沒有過。
但剛從母親家回來的杜子騰也沒心情珍惜這些了,他只覺得孔順越看越不順眼而已。最后,飯吃著吃著,杜子騰不顧在座兩人的面子,直接開口問道:“爸,你知道媽媽最近的情況么?”
三人吃飯的小飯桌旁邊的電視嗶嗶的播放著搞笑節(jié)目,在熱騰騰的飯菜飄起的裊裊白煙前,電視里主持的聲音也一同模糊了。
話說完,杜離祥沒有反應(yīng)。大概是不想在飯桌上發(fā)火吧,男人把筷子連同碗一起拍在了桌子上。
“那女人過得可好了,你不知道?”杜離祥陰陽怪氣的說著,帶點嘲諷的語氣,杜子騰也沒把他的話聽進(jìn)去。
孔順剛來這個家,不管她心里有沒有想法,現(xiàn)在都不是她說話的地兒。她聰明的保持了沉默,坐在一邊給自己添了碗飯。
“媽媽很窮!過得很辛苦!她都沒能力養(yǎng)活自己……”
“很窮?你聽誰說的?”
杜離祥這次是真的笑了,就好像看到了連自己身份都沒搞清楚,把自己掛在了羊毛上的烏鴉。他帶著實打?qū)嵉某爸S語氣,一字一頓:“說告訴你,那個女人很窮了?”
“媽、媽媽她……”杜子騰腆著臉還想辯解,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一般,臉色白了白。杜離祥把兒子的這點神情看在眼里,冷笑一聲:“很窮?紅木的椅子白金的項鏈?青釉的瓶兒鳳頭的壺?虧我還大發(fā)慈悲讓你去了一次你媽家,不過你私下也偷偷去了好幾次了吧,還沒發(fā)現(xiàn)?”
那些東西就明晃晃的擺在他母親家里,人一眼就可以看到。但正因為太顯眼,和劣質(zhì)木頭塑料碗放在一起,半點尊貴也看不出來,除非是鑒賞家來,否則平常人哪會猜到這些東西如此名貴呢?頂多感嘆兩聲:這贗品做得和真的一樣啊!
如果真是這樣,恐怕杜子騰前十八年里對母親的印象都要推翻。他躊躇著不敢相信,還試圖辯解:“如果媽媽真的這么有錢的話,為什么還會住在那棟破房子里?!”
“是呀,因為她窮嘛。”杜離祥滿臉勝利者般驕傲的笑容,再不見半點以往提到他母親就會露出的怒氣。男人拉長了音如圖炫耀:“那些東西不賣,當(dāng)然窮啦。”
杜子騰無話可說,杜離祥乘勝追擊:“你看那個女人像是有工作的樣子嗎?她一個人天天在家活著還不是沒餓死。你說這是為什么?杜子騰,你覺得你媽是被男人養(yǎng)著呢,還是被那些古董養(yǎng)著呢?二選一,雙選也沒問題。”
杜子騰說不出話了。他沉默了好一段時間,再開口,聲音有點干澀:“媽媽真的不缺錢?”杜離祥懶得回答他,反問道:“到底是什么讓你產(chǎn)生了她很窮的錯覺?”
是印象中媽媽苦澀的笑容,是那棟破舊的小屋,是她臨終走得凄慘……畢竟杜子騰以前太久沒見過他母親了,過分的想念讓他覺得他母親就是一個可憐的灰姑娘。
現(xiàn)在想來,他媽媽曾經(jīng)給他的苦澀笑容,是不是包含了別的含義呢?那些難言之隱,真的是杜離祥帶給她的嗎?她走得那么凄涼,又只是因為貧窮嗎?杜子騰腦袋一片混亂,不如說,他腦袋中的想法讓他如此混亂。
這一切,和那個侯熠丁有關(guān)系嗎?除了侯熠丁,有沒有其他人牽涉進(jìn)來?杜子騰覺得自己的想法越來越恐怖:他的母親,真的死于癌癥?
不、不,怎么會呢,我都在想些什么啊?杜子騰按著額頭嘆了聲,看著面前擺放的飯菜只覺得索然無味。他站起身,無意中還踢了一下桌子差點把飯菜打翻。手插進(jìn)褲子荷包,駝著背頂著杜離祥的罵聲說了句“我吃飽了”,無精打采的回到了客廳后被一張簾子橫著的空間,算是自己地盤的地方。
我還真是一無所知啊,對自己生母。杜子騰趴在自己的小床上,煩躁的認(rèn)識到了一個現(xiàn)實:不僅對自己母親,還有父親,他都一無所知,幾乎是陌生的。一個因為分別太久所以不清楚,那還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