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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沒錯。”
“我是盛導的助理,我來帶您進去。”
田鏡在太陽底下曬了一路,這時候又有些出汗了,屋里冷氣太足,他一進門就覺得不適,等看到窗明幾凈的客廳里,已經坐了七八個人,其中還有不少電視上見過的面孔,田鏡更加不適了。
那些人見來了個生面孔,紛紛要盛兆良的助理介紹,結果助理只知道田鏡的名字,一般這種場合,有助理在的情況做自我介紹就有些跌份兒了,更糟糕的是,田鏡連自我介紹都不知道該怎么做,他根本不適圈內人,在此之前,拍出來給人看過的東西,大概只有畢業設計,還是四年前的了。
就在田鏡手足無措的時候,樓梯上傳來腳步聲,一把低沉的男中音,狐疑地叫道:
“田鏡?”
田鏡回過頭。
是郁溯。
第五章
田鏡還在發愣的時候,盛兆良也從郁溯身后的樓梯上下來了。
兩人都穿著家居服,狀態閑適,田鏡垂下眼睛。
“你沒跟我說田鏡也在啊?!?
田鏡聽到郁溯跟盛兆良說話,語氣里還是有種疏離,他回想起前幾天在同學會上無意間聽到有人在議論,誰誰最近從美國回來了,不談別的,就憑他那張臉,也是國內市場好混,不知是諷刺還是褒獎,當時他并沒有想到那些人說的是郁溯。
如果是郁溯的話,他回來的原因,也許還有盛兆良。
他命令自己不要多想,再見盛兆良,要的也不過是一分工作,他是來求職的,不是來給自己找念想的。
“哦,他啊?!笔⒄琢疾簧踉谝獾鼗氐溃八菙z影助理?!?
田鏡站在原地,一直頷首聽著,聽到這個的時候愣了愣,隨即立刻欣喜起來,在同學會上沖著盛兆良喊出“要做你的攝影”有多自不量力他也知道,他只是著急了,實際上,只是攝影助理這個位置已經足夠他興奮了。
“任老師的攝影助理。”盛兆良補充道。
田鏡悚然抬起頭來,正正對上盛兆良玩味的目光,一瞬間覺得周身發冷。那里頭是有惡意的,田鏡想。不由地,田鏡眼前浮現出盛兆良第一次對他露出鄙夷眼神,還有任曜駒隱忍沉默的側臉。
他想錯了,這絕不會是一場友好的會面。
盛兆良走到客廳中央,在寬大的沙發上坐下來,悠然地自己斟了茶,輕抿一口:“任老師不是還沒下決心嗎?我就給他一個能下決心的籌碼?!?
田鏡握緊了拳頭,在場的除了盛兆良,郁溯,以及田鏡自己,沒有人能聽懂這句話,但看氣氛不對,有眼力見兒的人連忙插話:“那敢情好啊,要是任老師答應要來,盛導你要省了一半心。”
說話這人看了看田鏡,主動伸手過來:“我是咱們《賀徊》的副導演,簡川?!?
算是把那頁揭過去了。
田鏡還有些懵,與簡川握手 ,對方順勢為他介紹了其他人的職位和姓名,介紹到郁溯的時候,簡川笑著說:“這不用說了,咱們的男主角賀徊!”
田鏡這才在進屋后第一次與郁溯對視,郁溯朝他點頭微笑,那分明是個禮節性的淺淡微笑,卻一如既往的,勾魂攝魄。
田鏡深吸了一口氣,短短幾分鐘,盛兆良已經成功地把他最不堪回首的過往都拎到了眼前,就看他接不接了,他可以現在就轉身走人,但自此之后,大約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擺在面前,他就是因為沒有勇氣,才變成今天這樣,這次再逃跑的話,大約又會是一個難以下咽的十一年。他不知道盛兆良有什么打算,如果認為把任曜駒和郁溯都湊到一個組里,是盛兆良的別有居心的話,田鏡也想笑自己太自以為是了,任曜駒是國內頂尖的電影攝影,郁溯是亟待開發的新派演員,也許給自己安插位置才是計劃外吧。
簡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接收到這份好意,田鏡很識趣地自己找了個角落坐下來,開始開會。
盛兆良的新片是部人物電影,講鄉野出身的賀徊如何利用美色和權謀步入朝堂,最后卻為自己的野心所害,死在了萬人唾棄的菜市口。顯然這個極富侵略性的角色很適合郁溯,田鏡甚至有一瞬間想,會不會是量身打造呢?想到這里他幾乎要往孔總揮手,拍散自己的想法。
別惦記了,一切都與你無關。
整個下午會議順利,心里對即將進組再如何不踏實,但只要是講起電影來,田鏡就能立刻進入狀態,結束的時候都還有些回不過神,其他人都走了,鐘點工阿姨到他面前收茶杯他才連忙起身。
“你以前在電影院也是,要保潔阿姨來趕才回神。”
盛兆良一手支著下巴,不經意地說。田鏡有些驚訝地看向他,兩人目光接觸,盛兆良忙清了清嗓子,把話題岔開:“等下你跟林銳去簽下合同,拍攝周期在六個月到九個月之間,做好準備。”
說完盛兆良就起身伸個懶腰,要往樓上走。
“謝謝。”
盛兆良的背影頓了頓,沒有回頭。
郁溯站在一旁,和田鏡一起目送盛兆良拖拖沓沓地上了樓,而后回過頭來:“我送你出去吧。”
“嗯。”
如果說田鏡對郁溯還是有所了解的話,那就是永遠不要忤逆他。
盛兆良的房子在別墅區的深處,靠著人工湖,要走到門口都需要二十來分鐘,坡道上樹影搖曳,只有他們兩個人。郁溯出門時戴了頂鴨舌帽遮陽,長發還是隨手扎成一束,垂在腦后,穿著普通的白襯衫牛仔褲,走在田鏡身邊,哪怕不露臉也有種鮮明的逼人氣勢。
田鏡倒是習慣了,高中時候他跟盛兆良一塊兒玩,也有不少人笑話,他已經不會為自己產生的違和感,覺得羞赧了。
“你跟他是最近聯系上的?”郁溯問。
“嗯,前幾天有個高中同學聚會?!?
“哦,我沒去,我昨晚才到的。”
所以直接住在了盛兆良的家里嗎?
田鏡埋下頭,數著步子走,他跟郁溯也已經四年沒見了,兩人在過去也算不上熟識,唯一能敘的舊只可能圍繞盛兆良,有什么意思呢。
然而郁溯似乎不這么想,自顧自說道:“我也很意外會在今天見到你,我一直以為我們不會再見面了,但你還真是,跟他綁在一塊兒了啊,有他的地方就一定有你?!庇羲菡f完笑了笑,他笑得輕描淡寫,都顯得不像是嘲笑了。
田鏡還是不說話,數步子的節奏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