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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鏡……是真的?”郁溯的語氣聽上去像是掙扎過,然而這也換不來盛兆良的注意,盛兆良走在這坑坑洼洼的山路上步子也一絲不亂,沒回頭,只回了一句。
“真的,他真我也真。”
盛兆良說完,抬手指了指前面,揚高聲音道:“我看那片不錯,去看看。”
有了目標(biāo),大家步子也快了,盛兆良故意放慢速度落下來,結(jié)果一回頭,就見白皚跟田鏡拉拉扯扯的。
“我?guī)湍隳脝h你害什么羞。”
“不是不是,這些器材很貴的……”
“壞了算我的!”
盛兆良不動聲色地看了一陣,直到那兩人注意到他的目光,抬起頭來。
“從外面到這深山里,少說要兩天,而且田鏡拎著的這個鏡頭在北京才租得到,跑了兩千公里帶來的,壞了算你的?”
白皚把兩手舉起來:“導(dǎo)演我錯了。”
盛兆良走過去把田鏡手上的包接過來,田鏡不敢跟他爭,就和白皚一起看著,十分地欲言又止。盛兆良州官放火得理所當(dāng)然,還沖白皚意味不明地微微揚了下巴。
這個時候不遠(yuǎn)處的簡川突然急急忙忙地掉頭朝盛兆良跑過來,過程中還差點絆了一跤,來到盛兆良面前,他把手機遞給盛兆良看,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出事了。”
田鏡克制住自己的好奇,見簡川也沒有明說,只給盛兆良遞手機,便知道多少要避諱,卻見白皚十分沒有眼力見兒地湊過去了,手機里傳出在田鏡聽來有些讓人臉紅的呻|吟聲。
“臥槽……”白皚眼睛瞪得銅鈴大,“這,這大發(fā)了……”
盛兆良迅速將手機按掉,扔回給簡川,田鏡沒有看錯的話,他還用極其冷冽的眼神看了一眼簡川。
田鏡完全沒搞懂發(fā)生了什么,盛兆良一抬手把鏡頭包丟回給他,他嚇得寒毛直豎,極其兇險地接住了那個五十幾萬的鏡頭,就見盛兆良朝郁溯跑了過去。
田鏡的腦子里的兩根線猛然接了起來,手機里傳來的隱約呻|吟,聲線粗沉,肯定是個男人,旁邊似乎還有人開洋腔,此時仔細(xì)想了想,那呻|吟像是郁溯的聲音。
很快田鏡的猜測就被證實了,白皚一臉看好戲的模樣,用在田鏡房間里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一樣的語氣小聲道:“郁溯演賀徊,也算是本色演出哇。”
田鏡急忙追看過去,見盛兆良把郁溯拉開了幾步,郁溯被他拽得踉蹌,而后他對那站在山野間也十分出塵的人說了什么,郁溯愣了愣,仿佛石化一般,站在原地再也不動了。
攝影組的人走在最前頭,并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小插曲,此時任曜駒已經(jīng)在山坡底下支起腳架了,回頭卻看不到自己的得力助手,他往遠(yuǎn)處眺望,找見了田鏡,沖他喊了一聲。
田鏡使勁兒甩了甩腦袋,抱著鏡頭朝任曜駒跑過去。
路過盛兆良和郁溯旁邊的時候,一陣沒來由的風(fēng)吹了過來,把郁溯零碎且哽咽的聲音送到了田鏡耳邊。
“我完了,盛兆良……我完了,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惡心?”
田鏡腳下的步子不由慢了下來。
他的余光里,盛兆良抬起手,輕輕將郁溯臉頰的淚拭去。
田鏡飛快地跑起來,跑到任曜駒身邊,任曜駒情緒挺好的,指著山坡對田鏡說:“這里真的不錯,我有個想法,咱們可以從這個角度來……”
田鏡抬起頭,看到一溜有些殘缺的白色小花,因為前一晚的暴雨,很多花都被打蔫了,遠(yuǎn)處看不出來,此時幾簇生命力頑強的花骨朵趁著陽光溫煦,展開花瓣,在微風(fēng)中搖曳起來,幾乎能讓人想象到漫山遍野都開滿花時的美好景象。
他看了一眼全情投入的任曜駒,想起任老師給他留的那封郵件,終于明白過來,或許任曜駒說的那些暗含情誼的話,是真的,只不過他與自己不同,自己的感情雖然畏縮卻總是充滿侵蝕力地霸占著自己的生活,不管是求而不得的過去還是飲鴆止渴的如今,自己都從未掙脫,而任曜駒,這個世界上不是只有田鏡吸引他看過大千世界的眼睛,所以他看起來不執(zhí)著,不糾結(jié),滿懷熱情而又云淡風(fēng)輕。
田鏡應(yīng)著任曜駒的話,舉起相機來拍堪景資料,不慌不忙地定格風(fēng)景,仿佛上一刻自己近乎心臟停跳的感受,已經(jīng)被除顫器撥亂反正。
而田鏡身后的盛兆良,在終于安撫好郁溯后,才想起來方才的舉動恐怕被田鏡看到了,連忙去找,只看到田鏡投入工作的背影,大約是天寬地闊,他覺得田鏡看上去舒展而輕松,并沒有出現(xiàn)讓自己擔(dān)心的模樣。
他反而有些心慌了。
第二十章
雖然郁溯的經(jīng)紀(jì)公司已經(jīng)火速采取了措施,然而哪怕反應(yīng)迅速,也趕不上“郁溯大尺度同性視頻”的話題熱度上升的速度,關(guān)于郁溯的黑料挖墳和新戲炒作的質(zhì)疑是最主要的兩個討論方向。尺度問題網(wǎng)站微博刪帖也快,算是幫了忙,經(jīng)紀(jì)公司同時雇水軍控制輿論,質(zhì)疑不雅視頻中的主角并非郁溯本人,畢竟視頻里的環(huán)境光線昏暗,郁溯身上也沒有明確身份的紋身之類。
遠(yuǎn)在深山中的《賀徊》劇組也被這個消息驚動,再加上還有滑坡隱患,理所當(dāng)然地又停工了半天。
田鏡也在手機上看到了郁溯的那個視頻,是不知道什么時候建起來的劇組內(nèi)部的小群里發(fā)的,里頭各個部門的人都有,但沒有各組領(lǐng)導(dǎo),都是助理級別的工作人員。他們熱火朝天地討論了一陣,見田鏡沒說話,還圈他說:“田鏡跟郁溯是高中同學(xué)吧。”
田鏡沒吱聲,他還沉浸在震驚中。
雖然他也并不十分確定視頻里的人是郁溯,僅憑白天飄到耳朵里的,郁溯和盛兆良交談時的只言片語,他也斷然不敢下定論。然而拋開視屏主角到底是誰不談,光說視頻內(nèi)容,田鏡也想不通大家為什么能用興致勃勃的語氣交流。
那是,那是犯罪啊。
視頻里那個形似郁溯的青年很顯然是神志不清的,周遭吵鬧,雖然有亂晃的燈光但并不像在夜場里,更像是室內(nèi)趴,青年被一只手捏住兩頰,逼迫著張開了嘴,然后一只細(xì)長形狀的空心玻璃制品出現(xiàn)在鏡頭中,鏡頭聚焦過去,讓人能看到那里頭有一條細(xì)長的顏色艷麗的蛇。握著玻璃管的洋人開始一邊調(diào)笑一邊在青年的口中抽動玻璃管,蛇隨著他的動作掙動了幾下,是活的,而后動作越來越大,直到玻璃碎裂的聲音傳來,青年咳嗽起來,吐出了一些帶血的碎片,那條不知道有沒有毒的蛇掉在他的手邊,被人眼疾手快地捉走了,然而這一切似乎都米嗯呢該讓他清醒過來,他倒在沙發(fā)上,長發(fā)被汗液黏在臉上,視頻的最后幾秒,圍著他的不止一雙男人的手,伸過去拉扯他的衣服。
田鏡覺得不寒而栗,這時候群里就又刷了幾十條,開始有人把這件事的新消息發(fā)過來,網(wǎng)上郁溯的粉絲據(jù)說已經(jīng)找到了最初發(fā)布視頻的微博賬號,還人肉出了ip,定位地址讓群里立刻炸鍋了,因為正是這幢竹林深處的客棧。
難道視頻是劇組里的人漏出去的?還是在拍戲期間?
網(wǎng)上的炒作說更加鋪天蓋地了,然而還沒等田鏡抱著手機晃過神來的時候,他的房間門被敲響了,田鏡放下手機,起身打開門,見到了面上有些急躁的盛兆良。
盛兆良的這種神情田鏡并不陌生,他的眼角有些發(fā)紅,眉頭輕蹙,嘴角好像因為無意識地咬牙而顯得尖銳起來,高中時候大約是盛兆良脾氣最壞的時候,課間補覺被吵醒他都會這樣板著臉一整天。不過后來田鏡再見他,覺得他變了一些,雖然仍舊在臉上寫滿恃才傲物,卻還是有哪里不一樣了。
田鏡把盛兆良讓進門,等著盛兆良說話,他從沒見過盛兆良踟躕的模樣,然而眼下,那個渾身都散發(fā)著“我想把這兒炸了”的氣息的人,竟然在原地踱了幾步,才吞吐著開口:“田鏡,你……”
田鏡隱隱有了不好的預(yù)感:“嗯?”他的聲音好響都因此虛弱了幾分。
盛兆良一直掃著別處的目光終于落到他身上,田鏡能看到盛兆良漆黑的眼仁里,倒映著自己茫然又擔(dān)憂的臉。
“那條郁溯的視頻,不知道你聽說沒有,發(fā)布ip查到了,顯示是你房間。”
田鏡沒有太意外,半分鐘前他看到群內(nèi)爆料的時候已經(jīng)覺得整件事情匪夷所思了,所以現(xiàn)在哪怕是扯到了自己頭上,他也不至于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