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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他連手指頭都動不了。
就在田鏡覺得自己恐怕會餓死在這間房里唯一一張干凈的床墊上的時候,門鈴響了,響了三聲,田鏡還在掙扎,那門就被人打開了。
有這屋鑰匙的只有白皚和樊帆,田鏡喜出望外,聽著那代表生的希望的腳步一步步靠近,然后腳步聲的主人用一把溫柔磁性的聲音問:
“你怎么趴著睡?”
田鏡跟被蟄了一樣彈起來,和站在門口的盛兆良面面相覷,盛兆良看了他幾秒,眉就擰起來了。
“你臉怎么那么白。”盛兆良疾步過來,探了探田鏡的額頭,沒見異狀,又看到田鏡干裂的嘴唇,才意識到問題,“你昨晚殺青的,開半天車回來,沒吃飯?”
田鏡聽到“吃飯”這兩個字,被驚嚇到的心臟就落回到胃里了,攪得他胃里一陣泛酸,生物本能,就沖盛兆良點了點頭。
“你等等。”盛兆良把手從他額頭上收回來,就去挽袖子,出去倒了杯水,又不知道去哪里找到一包皺巴巴的餅干給田鏡,就到廚房忙活了。
廚房想必也布滿灰塵,田鏡一邊吞餅干一邊聽到那邊嘈雜地響了好一陣,才開始出現篤篤切菜的聲音。
吃完一包餅干,田鏡也恢復了些元氣,挪到廚房去看盛兆良做菜。他雖然吃了三個月盛兆良做的飯,但這還是第一次見盛兆良下廚,田鏡自己手藝好,所以看盛兆良抬手就往鍋里撒調料,就知道盛兆良也已經游刃有余相當熟手了。
“馬上就好了,你把這盤先端過去吃吧。”
盛兆良好像背后長眼睛,田鏡摸摸肚子,過去端菜。他端起來的時候湊到鼻端聞了一下,香得人口水立馬就出來了,他條件反射地想要夸一句,一抬頭,就撞到盛兆良飛快地把偷摸瞥他的眼睛移開。
“聞起來不錯。”田鏡說完,端去餐廳,盛兆良下一個菜還沒出鍋,他就已經吃完了一碗。
“你吃慢點,來不及熬粥,這些不容易消化。”盛兆良過來按了一下他的手腕,把新出爐的蛋餅放到他面前,“吃點這個。”
田鏡用筷子挑起薄薄軟軟的一片蛋餅,卷一卷,夾斷后送進嘴里,口感綿軟細密,蛋香味濃郁又溫和,這個世界上,果然沒有比美食更能快速地治愈人心的事物了。
“謝謝。”田鏡風卷殘云后,把筷子整齊地放到碗上。
“不用。”盛兆良一直坐在他對面,一動不動地看完了全程,他沒做自己的份,田鏡也沒有要他一起吃點兒的意思
“你怎么會有我家的鑰匙?”
“去高冰家順來的,他跟樊帆住一起。”
“……”
“你要我還回去嗎?”
“不然呢?”
“我可以每天都來給你做飯。”
“我廚藝比你好。”
“……我,我可以……”盛兆良說不下去了,他似乎并沒有什么用,而且更顯然的是,田鏡也不希望看到他有什么用。
“所以留下鑰匙走吧。”田鏡伸了個懶腰,把最后一小片蛋餅碎屑捻起來放進嘴里,味蕾再被討好,他也沒有留戀的樣子,要站起身離開,這時候他又想起什么,回頭對盛兆良說,“對了,謝謝你訂的餐車,這三個月大家都沒瘦,反而好幾個女演員跟我抱怨說長胖了,票房不敢保證,但《24夜》可能是伙食最好的劇組。”他說著自己也笑了,真心實意當個段子樂。
盛兆良有種心意被辜負的感覺。這三個月他一天不落地給田鏡做飯,忙不過來的時候也要提前處理好食材,他擔心田鏡的胃,想著田鏡那么貪吃的人,現在無時無刻不在克制食欲,夏天連吃口冰都要掂量,他顛鍋的時候都會上火,恨自己讓田鏡傷心還傷胃,什么好都沒留給他。
但人的自責和彌補,哪怕是該做的,歸根結底也是想索求回報。你能不能原諒我一點,對我好一點,看著我的時候,稍微不冷一點。
田鏡微垂著眼,看盛兆良繃緊的下頜,僵硬的好像連眨動都害怕被當做乞憐的睫毛,田鏡從空氣里的蛋香,都能感受到盛兆良傷心的味道。
他還是硬著心轉身上樓了。
盛兆良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起身收拾杯碟,洗碗的時候門鈴響了,田鏡不下樓,盛兆良只好去開門,穿著保潔公司制服的阿姨笑呵呵的,嗓門很大:“老板說啦,我來給你換班的。”
盛兆良一愣,反應過來后有點兒生氣,但還能怎么辦,只能跟保潔阿姨交接了銑刀一半的盤子,灰溜溜走了。
他剛剛下了樓,高冰的電話就來了,想也知道是為了什么,盛兆良接起來:“別想了,我是不會還鑰匙的。”十分的不要臉。
高冰在那頭話都說不利索了:“你,盛兆良你什么時候變那么無賴的?”
“你追樊帆用了幾年?”盛兆良一邊上車一邊佯裝輕松地說,“我用一輩子追田鏡都不虧,要是耍無賴能把他追回來,還便宜我了。”
“盛兆良……你是認真的嗎?”
“我這輩子沒有那么認真過,也不會比這更認真了。”
“那你還是來找我一趟吧。”
“怎么?”
“有個東西,我一直沒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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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鏡吃飽喝足,洗完澡出來,保潔阿姨也把家里收拾干凈了,窗外不知什么時候下起了雨,數天的悶熱得到了緩解。他心情舒暢,打算找部電影看,蹲在柜子前翻找dvd的時候,看到了碼在最不顯眼處的兩排碟片,全是盛兆良的電影。過去不管是在田鏡以前的公司宿舍,還是辭職以后的各種出租屋里,它們都是放在最顯眼的位置,是田鏡的寶貝。田鏡不由自主伸出手去,手指輕輕掠過那些因為各種版本而參差不齊的碟片殼背,他過去總是用崇拜和愛慕的心情一遍遍重溫這些片子,但現在他有了一個新想法,那就是自己也很快會有一張這樣的藍光dvd,寫著“導演:田鏡”,到時候就可以把它放在盛兆良的電影旁邊……
等等,為什么要放在盛兆良旁邊?
放在哪里不好,放在客廳正中央,找個展示柜罩上,修個佛龕供著都好,才不放在盛兆良旁邊。
田鏡郁悶地收回手,正想重新選一張的時候,他家的大門又被從外面打開了。
真是想什么來什么,來什么煩什么。田鏡回過頭,剛要說話,可見到站在門口濕漉漉的盛兆良,他就愣住了。
盛兆良從他驚訝的目光中回過神來,低頭看自己腳下已經聚起了一汪水,連忙后退到門外。
“抱,抱歉。”
“你怎么回事啊?”田鏡站起身,朝他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