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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辯策

大燧的?？蒲永m(xù)前唐的糊名制和謄錄制，參予評定試卷的評審官由當(dāng)朝丞相主持，皇帝欽點的各級官員及特邀的文豪墨客組成龐大的評審團分為三組進行，一份試卷的答案由專人眷抄三份，分別交予三組評審官員評分，三組分數(shù)總和的高低進行選撥和淘汰。

皇城內(nèi)殿宇肅穆森嚴，當(dāng)朝皇帝正在章和殿內(nèi)看著剛呈上來的前十甲試卷，皇帝年近六十，此時身著黃色綾羅常服，上繡著龍、翟紋及十二章紋，祥和的外表下是天生王者的威嚴。他仔細對比著原本和謄本，光線透過寬大的窗簾，淡淡地渲染著殿內(nèi)安寧的氣氛，敬事房總管太監(jiān)薛榮在一旁小心地擺放著筆墨，兩名恭順低首的太監(jiān)遠遠立在殿門兩旁，許久，皇帝示意:“打開封彌”，薛榮上前，用極薄的竹片割下封紙，封紙打開，卷上是參考者的籍貫姓名年紀(jì)，一份份擺放整齊，皇帝伸手拿過其中一份試卷，從頭至尾重新看了一遍，道:“景州府倒不負人杰地靈的美譽”。

春暖花開，二月獨特的風(fēng)向正是放紙鳶的好時機，京師內(nèi)垂直交錯的大街上不時跑過翠珠環(huán)繞，鎏金華頂?shù)鸟R車，里面是結(jié)伴相約去城外玩耍的貴婦小姐們，不多時，會有幾匹高頭駿馬飛奔追隨而去，上頭必是身著華服的翩翩佳公子。

京師長安海納百川，包容開放，是大燧的政治、文化、交通、貿(mào)易及軍事中心。長安城主要由郭城、宮城、皇城構(gòu)成，經(jīng)過大燧朝幾百年的修繕完整，規(guī)模宏偉，布局嚴謹，是當(dāng)代最大最繁華的都城，郭城內(nèi)有南北向大街十六條，東西向大街十二條，劃分為122個封閉式的里坊，坊內(nèi)有民居、商區(qū)、官衙等。民居整齊有序，商區(qū)繁榮昌盛，胡商云集，匯集了各地各國的特產(chǎn)貨物，丹泰(契丹后裔)的駿馬、獸皮、藥材，大昭的香料、脂粉，大黎的刀具、馬具，遠洋歸來的風(fēng)車、鏡子、各類小玩意。

郭城南部聚集了不少客棧酒樓，各地趕來的仕子大都下榻于此。到了放榜的這一日，端得是熱鬧非凡，考中的，興奮不己，哭得笑得都有，落榜的，哀聲嘆氣，笑得哭得也有，雖然這是苦笑，酒樓里高中慶祝的大喊皇恩浩蕩，失落獨飲者酸酸地嘆一聲:古來圣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未時，皇榜前依然聚集了大批人，里面的一個身著暗紅大袍的書吏還在大聲宣讀上榜者名單:“本屆會試狀元∽景州府君荊賀君大人，本屆會試榜眼魏州侑縣阮鴻方阮大人……”。

禮部陳侍郎這段時間忙得焦頭爛額，前段時間忙著協(xié)理會考事宜，這段時間忙著擬發(fā)各州縣的通告，再過上一陣，吏部的新任官員名單出來，新任官員的官服準(zhǔn)備，各式大大小小的典禮更加繁冗，再加上春祭大典，陳侍郎只得仰天長嘆了。

元慎自從放榜那日起，已經(jīng)激動得不知天南地北了，整日幻想著君荊賀做著大官，自己得道高升，衣錦還鄉(xiāng)，光宗耀祖，君荊賀依舊一派淡然，前來巴結(jié)的人差點擠破門檻，元慎的地位跟著水漲船高，是人見過面都得向他點頭賠笑，他腰桿挺的筆直，聲音洪亮，揮手之間都能瞧出點官老爺?shù)耐L(fēng)。君荊賀無奈地想:“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真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三月初二，發(fā)往各府州的涵文己由禮部全部擬好，通過各驛站快馬迅速通告天下。

三月初五，殿試，天極殿內(nèi)各級官員列班站好，身著大紅羅圓領(lǐng)袍，腰系玄黑腰帶，頭帶花羚烏紗帽的君荊賀進退有禮，身著紫色麒麟袍的一品大員打頭，后面依次是穿著暗紅、大紅、藍色圓領(lǐng)官服的各級官員。君荊賀的旁邊是同屆的榜眼和探花。榜眼阮鴻方，五十二歲，頭發(fā)半白，一臉褶子，雙手握著拳頭微微發(fā)抖，探花徐綜四十四歲，僵著身體直直地立在當(dāng)場。君荊賀真擔(dān)心他們等會見到真龍?zhí)熳訒粫苯訒炦^去。

一刻鐘過后，總管太監(jiān)薛榮進殿，大聲宣到:皇上駕到∽”，兩列官員齊齊下跪，喊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薛榮再宣:盛王、烈王、滕王駕到∽官員跪地再喊: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君荊賀隨著眾位跪拜、起身，眼見得身旁的榜眼一個踉蹌，他反應(yīng)迅速地扶住了他，這段小插曲自然被高高在上的天子看在眼里，他微微一笑，說道:“狀元君荊賀接旨”，君荊賀上前跪下，薛總管打開祥云瑞鶴的玉軸圣旨，朗聲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景州府君氏之嗣荊賀茂顯體國之忠，才能顯赫，麟趾超群，堪為表率，茲加贈爾為正六品翰林院侍講學(xué)士，表皇朝之霈澤。欽此，謝恩。

君荊賀謝恩接旨，然后再是榜眼、探花分授官品，謝恩。君荊賀感覺上方有人盯著他，他抬頭一望，大吃一驚，那個在維山書院拜鐘大夫子為師的甫大人赫然坐在皇帝下首，身穿紫色四爪蟒袍，這是當(dāng)朝王爺?shù)某?，不言而喻，依照坐序，他所謂的師兄就是當(dāng)朝三王爺，烈王殿下，難怪自稱甫大人，他的名字就叫商輕甫，烈王見君荊賀一臉震驚地望向他，不覺得意非凡，效果不賴嘛，他握拳放在唇邊輕咳幾聲，意在提醒狀元爺不要失態(tài)，君荊賀回過神來，只在心里說了一句:搞什么嘛!

賞賜過后，進行例行的辯策，這次本屆狀元的辯策對象是文啟年間最后一個探花，當(dāng)朝丞相鄭紹昌。

主試官是皇帝，龍口開道:“這次辯題是“崇奢黜儉”，丞相大人主張‘儉’，君侍講主張‘奢’，兩位愛卿，誰先來”君荊賀道:“自然丞相先請，鄭丞相點頭，開口說道:“自古以來，‘儉’即貫穿在傳統(tǒng)美德之中，勤儉不分家，小至家庭，大至國家皆以此為德，勤儉以養(yǎng)德，反之，敗亡之象，極盡奢靡浪費，歷史上不論哪朝哪代皆如此”。

話一說完，附和者無數(shù)，這還用說，勤儉是美德，勤儉才是正確的倫理觀。

君荊賀說道“丞相大人所言有理，但不是每個時代皆適用，災(zāi)荒之年，物資貧乏，確是該勤該儉，勤能生物，儉能省物，但如身在盛世，我請各位想象一下，李家有些財銀，屯在家，不買張家的菜，不買陳家的布，不買王家的酒，也不買趙家的柴，而張家陳家王家趙家亦然，各個勤儉不消費，以此循環(huán)，長此以往，將會出現(xiàn)怎樣的狀況，有云:不侈，本身不得立，富者廉之，貧者為之，此百姓之怠生，百振而食。西漢桑弘羊認為‘君子節(jié)奢，刺儉，儉則固”。

鄭丞相駁道:“奢豪侈靡較之節(jié)儉過頭更能腐蝕心智，使人懶散無上進心，若在此大行其道，國力豈能不衰退否”。

君荊賀道:“貿(mào)易飲食，工技服力之人仰食于公私有日無慮數(shù)萬人。節(jié)儉消費節(jié)制資本，壅積財富，其地儉，反不易為生，而適當(dāng)?shù)南M則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