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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3)</h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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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里,顧清州不是沒有哭過。
宋依依猶記得,他當年就是個哭包,常常哭得鼻頭紅紅面頰紅紅,哭得惹人憐愛。然而如今終究物是人非,顧清州也早已褪去了當年的稚氣。
怎么了?
宋依依放軟了自己的聲音,時候不早了。但自從顧清州回國以來,宋依依這才發覺自己似乎從未徹徹底底去了解過他,乃至于現在她也無從知曉手機那端的顧清州究竟在干些什么。
依依
無疑,顧清州是溫潤出塵,氣質如蘭的。他喚宋依依的聲音依舊如往常一樣柔和,工作室的窗戶很大,透過那蒼涼夜色,顧清州望著窗欞映出的自己的倒影,有些自嘲的笑笑:
沒什么,只是想起小時候的事情了。
什么?
只是想起小時候與你一起玩耍的故事了。
顧清州到底還是收斂了幾分自己的哭腔,將自己恢復成素日里的溫和。掌心底下柔軟的設計稿適時的提醒著他,顧清州瞇起了眼眸,仔細的用指尖描摹著設計稿上那振翅欲飛的鳳凰。
依依我總是這樣說起小時候的事情,你會不會厭煩?
宋依依靜靜聽著,本該感到有些困倦的她卻是托著腮,手指輕輕點著桌面,過了片刻才回答了顧清州的問題:
并不會,清州哥哥,但人總是得向前看的,你不能永遠在原地駐足停留。
顧清州總會這樣,說著一些大道理談論起往事。看似是漫不經心毫不在意的問題,宋依依卻從中敏銳的察覺到這只不過是顧清州沒有安全感,小心翼翼地試探罷了。
他永遠都把自己擺在當年的竹馬身份上,但宋依依可不這么想,她想奮力撕碎著虛偽的假面,引誘著這朵圣潔高雅的蓮一起墮落。
電話那端是持久的沉默,久到就連宋依依都以為顧清州早已去做別的事情的時候,他嘆了口氣,掩蓋住的哭腔剎那間破碎,哭聲惹人心疼。
謝謝你,依依。
宋依依想起了小時候顧清州哭得那會兒。他家世顯赫,家教又極嚴,動不動就因為做錯了事而被家法伺候。長長的戒尺打在掌心通紅一片,但往往那個時候的顧清州會強忍著不去哭,任由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待周遭圍觀著的家仆離去,幼年的顧清州便會在宋依依面前流露出那獨一無二的柔軟一面。
他一直都是這樣。
宋依依也不知該如何去和顧清州聊天了,她也不想去說那些俗套的安慰人的話語。她只是靜靜地聽著顧清州的哭泣,由著他將那些壓抑的情緒發泄出來后,宋依依開口了:
有什么事情找我嗎?
我的展覽會,你會來嗎?為你留了票。
實際上顧清州很想告訴她,自己的每場展覽會都會自作主張的為宋依依留下幾張票。貴賓票難求,他知道這樣做不好,但顧清州仍然固執的堅信宋依依會來。
哪怕他從未告訴過她,哪怕他每次都期盼著在展覽拐角處搜尋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你的展覽?我記得地點似乎是在鄰市。
下周就不是了,我將地點改在了本市
顧清州輕聲說道,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又補充上一句:
你不必擔心,這是我們整個團隊商榷得出的結果,本市的文化底蘊可以更好的襯托這次的展覽會。
即便是聲音里還夾雜著鼻音,但顧清州依舊說出了宋依依的那一點顧慮,他的心在狂跳,他在期待著宋依依給予他的答復。
好呀,剛好那周六我有空。
心中的石頭終于落地,踏實而又確切的感覺讓顧清州渾身放松了下來。
他望著手機界面上那特別備注的名字,握住手機貼在臉頰旁,親昵地蹭了蹭:
依依,我們好久未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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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依依同顧清州聊了會兒天。
談論起了許多小時候的事情,宋依依也知道,除卻那些幼年的記憶,如今的自己似乎根本沒有與顧清州有任何相同的話題。
相同的世界里,截然不同的成長路線,如今再相見早已成了熟悉的陌生人。
但這場談話到底是沒有持續多久,沒過一會兒,宋依依就聽到那端顧清州的房間里似乎有一道陌生的人聲:
顧總監
我不是說了么?進來之前要先敲門。
熟悉溫潤的語氣,然而宋依依聽出顧清州似乎有些不耐煩。她沉默著,由著對面的陌生人聲一直在說著什么事情,直至到最后顧清州溫和的聲音傳來:
依依不好意思,我還有點工作上的事情需要處理。
你快去忙吧。
好。
掛斷電話的顧清州,總算是將視線落到了闖進來的男人身上。男人一臉心急火燎的焦急模樣,拿著那幾張設計稿就急切道:
把展覽地點更改,選在這里真的好嗎?
為什么不好呢?
電話被掛斷讓顧清州的心情煩躁,但他擅長藏匿于自己的情緒,并不輕易將自己的心情表露在臉上。深吸一口氣重新恢復成那溫和的表情,顧清州一
一解釋起來:
你忘記了這次展覽的主題到底是什么,如果選在當初的那個地方,兩種風格并不相融,會讓客人們感到突兀的。
輕柔的語氣,像是羽毛般撩撥著人們的心尖。同工作室的伙伴們都認為顧清州算是業界唯一幾位脾氣好的頂尖人物了,因而都樂意聽從于他的安排。
眼下,男人看著顧清州在認認真真畫設計稿的模樣,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那么顧總監,地址就這么定下了?
早該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