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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況?”
“虧你還和她一起念了四年書,她這都不告訴你。她二叔出獄了。”
“那又怎樣?”小靜突然覺得自己和好友之間,其實也隔著太平洋的寬度。
“你不知道也正常,都是d市生意圈里的事,我舅舅知道點。”那人哎呀一聲,“我們站這里講什么,我倆睡一間房?慢慢講給你聽。”
高跟鞋“蹬蹬”地朝凌彥齊逼來,門被拉開,灑出大片的光。凌彥齊輕輕退回男洗手間。等到走路聲在這長廊里徹底消失,他方才走出,朝另一側的別墅走去。
路上給盧聿菡發信息:“你回房了沒?”
“回了啊。你還沒回來么?小心被白骨精們抓走。”
“就回來。”凌彥齊用房卡開門,心緒還停留在“二叔出獄”的傳聞里。他真是個信息孤島,什么事情都得由人講給他聽。
今晚彭嘉卉訂的是酒店最大的一幢聯體別墅,東中西三棟小樓以“w”長廊連在一起。凌彥齊的房間在西邊的二樓。
窗口站立,便可以看到即將落幕的派對現場。賓客走得差不多,服務生正在收拾。掃尾工作后,廚師服務生一字排開,彭嘉卉向他們鞠躬道謝,給他們每人都發紅包。然后她進入大廳,落地窗前抱著胳膊發呆。
凌彥齊看時間,已是凌晨一點二十分,她的小腿筆直、背脊挺立,整個人沒有一絲倦意。
他想起剛才那個蘑菇說,彭嘉卉比她還要工作狂。昨晚還在庫房里盯著打包發貨到凌晨三點,今日便親自操刀來辦生日趴。連服務員都要親自照拂,自然也沒吃上什么東西。
等等,他和盧聿菡剛來時,她還說什么,好像說——這套禮服太緊了,餓了三天才穿進去。嘖嘖。他不由得贊嘆,也越來越肯定盧思薇的眼光。
她的生日派對,她真是徹頭徹尾的主人翁。既沒有男朋友,也沒有閨蜜,替她打點各項事宜。好像他們都格外相信,她一個人就可以做得圓滿出色。這么一個完美主義的女人,真的會喜歡上一個平庸到連野心都沒有的富二代?
他曾以為,不需他去反抗盧思薇。憑彭嘉卉的見識和情商,好快就能從他的疏離冷淡中看出他的態度。她會替他去回絕盧思薇。一個心高氣傲的富家小姐,寧可將拒絕的主動權握在手心,也不會說——是你兒子在敷衍我。
偏偏到今天,連旁人都看得如此透徹——說他對她不是真的,當事人還會不知?這個挺立又落寞的背影,給了凌彥齊一部分答案。另一部分答案,也許在“二叔出獄”的傳聞那里。
她和他一樣,都無法自由地呼吸,自由地選擇想要什么樣的愛情和生活。
彭嘉卉只在窗前落寞一分鐘,轉身走開,過會又在長廊出現,手里還拎著東西。她朝凌彥齊住的西樓過來了。靜寂的深夜,高跟鞋踩過木地板的聲音異常清晰。凌彥齊聽著這腳步聲,從樓下到臺階,一點點靠近他房門,陡然停住了。
沒有敲門也沒有按門鈴。半分鐘后,這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再響起。她去到隔壁,敲盧聿菡的房門。兩個女人短暫的交談,高跟鞋又回來了。
門鈴聲響起。凌彥齊打開門,彭嘉卉沖他一笑,還是那樣明亮動人。他側身讓人進來。她在門口躊躇那么久,肯定還有話要說。
彭嘉卉晃晃手中袋子:“你和聿菡走得早,我都忘記給你們回禮。明天一大早,你們又要回去上班、見客戶。只好現在打擾,送過來。”
“多謝。”凌彥齊接過袋子,打開禮盒,是一條真絲幾何印花領帶。倒真用得上,彭嘉卉的眼光,比他自個去挑,還要好。
“那其他人呢,你回送什么了?”
“天鵝款的水晶胸針,或坦桑石的小耳墜。”彭嘉卉坐到單人沙發里,“正好我前段時間,和一家做天然水晶的珠寶商有合作,反正商務送禮也多嘛,便訂制了一批。”
做人優雅得體,又相當有生意頭腦。
凌彥齊端杯水過去:“看你都忙一整晚了。”
“多謝。”彭嘉卉接過,“搞派對最累人了,倒不是要做很多活,而是心思累。真是不知怎么會有人——我沒有貶義,特別中意去搞這些事情,大概也是天生就愿意和人交際應酬。”她望向凌彥齊,“你還好吧。”
“好啊。”凌彥齊心想,再累也沒你累。
“多謝你,送我這么好的生日禮物,還一直留下來陪著我。”彭嘉卉偏著頭,右手大拇指和食指的指尖捏在一起,“其實我有小許的擔心,擔心你半途就離開,多少會有點沒面子。”
她難得露出小女兒的姿態,一半是吐露心境的不自然,一半是還好你在的小僥幸。說得凌彥齊都有點不好意思:“我說過會陪你過生日。我只是,”他坐在床沿,將領帶扯松,“有點懶散,不怎么喜歡應付這些事情罷了。”
彭嘉卉點頭:“我知道,你是個要自由的人。”她嘴角噙笑,靠在沙發背上,望著窗外,那個剛才還精致旖旎的派對現場,如今只剩彩燈閃爍和靜寂湖面。
“其實誰都想要自由,大多數人想的是財務自由。不缺錢的,也不過是要花天酒地、胡作非為的自由。”
說得凌彥齊心底一顫,突然間覺得,如果不是被盧思薇安排著相見,他和她就算發展不成戀人,也該是能暢談的知己。
“本來我今天有那么點——做壯士的打算,以為你會請很多人,不止是家里人,還有世交,發小,再是姐妹,生意伙伴,七七八八的,起碼也得五十六號人吧。”凌彥齊說,“沒想只有十來個人。”
“我去美國念書后,跟以前的同學、朋友都很少接觸了。家里人?除了照看爸爸,還有蓮姨,其他親戚也不怎么來往。”
“為什么?”
也許周遭太過安靜,彭嘉卉的聲音突然變輕了:“那幾年家里發生太多事了,所以,算是變了一個人吧。”
凌彥齊靜靜等待著她的訴說。彭嘉卉卻問了另外一件事:“姑婆身體怎樣?”
“撐著拐杖,能走一陣子了。”
“有時間你陪我去看看她。那棟小樓,好多年都沒回去了。”
“你在小樓長大的?”
“是啊。當時我爸媽都在國外,我是外婆一人看大的。”彭嘉卉不停翻轉交叉兩只手,“她對我真是好好,什么都依著我。直到上小學,我爸媽從新加坡回國,在d市開了間制鞋廠,也算是曼達的前身。”
這是彭嘉卉第一次和凌彥齊聊起她逝去的母親和外婆。
她和他交流卻不看他,只看著窗外,像是發呆又像是神游:“那時我外婆超開心,想一家總算能團聚。但是我爸忙廠里的事,住在d市多。我媽呢,又嫌外婆把我帶野了,不是朝她大吼大叫,就是同男孩子打架。還不會念書,連練習本上的班級姓名都不會寫。”
她低聲說:“想不到吧,小時候的我一點也不乖,難怪她會那么生氣。”
☆、033
有時候,回憶不是件開心的事,而是不可避免的事。它指向我們的來處,更指向那些不想被打擾的內心深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