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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洗手間傳來嘩啦啦的水流聲,床單也鋪好,凌彥齊躺在淡淡薰衣草香的枕頭上,才有閑情逸致左右瞧瞧。
不算洗手間,這間宿舍不過二十來個平方。兩張小床擺在窗前,中間隔著一個床頭柜。兩個木質小衣柜挨墻立在另一端。門邊有一個矮柜,旁邊立著一張折疊桌。
他原以為,兩個女孩同租,該是兩室一廳的小套房,不曾想真是同住一個單間。放眼望去,若不是他倆的衣服還有紙巾,弄得一地狼藉,這宿舍也是相當的簡潔干凈。當然,和凌彥齊交往過的任何一個女人相比,住處都簡陋寒磣得讓人心酸。
難道跟了陳龍幾年,這里和從不盈利的咖啡店,就是司芃的全部家當?
也許陳龍真沒碰過她。他有感覺,入口處的阻力太大。可一細想這事又暗罵自己,這很重要么?就算司芃和陳龍之間有不為人知的隱情好了。可男女之事上,誰會高尚?他要是陳龍,四年的時間里,會窮盡一切方法,明著哄騙,暗里逼迫,都得讓司芃就范,跟了自己。
再講,以司芃大膽不羈的作風,還真不會把初夜留到今天。大概還是他沒辦法擺脫身為男人低級又不切實際的性幻想。
無甚可瞧,凌彥齊眼光轉向床頭柜,拿起被扣下的相框。照片中,青磚墻前站著一個高挑女子,中長卷發,穿純白色的圓領t恤,搭配牛仔褲,彎腰低頭,哄那位正臉朝著鏡頭的小女孩。因為角度問題,她只露出一張側臉,眉彎如黛,眼神溫柔。
那小女孩梳兩條規整的麻花辮,穿藏青色背心裙和通白打底褲,腳蹬一雙黑色圓頭小皮鞋。圓圓的臉,烏黑的眼珠,撅著嘴站在那里。好看的孩童即便生氣,也是俏皮可愛。
凌彥齊的手指,輕輕撫摸那張氣鼓了的小臉蛋。女大十八變,要不是這照片擺在這里,他肯定認不出來,這會是年幼時的司芃,也曾有過慈愛的母親,和良好的家庭。命運真是不公平,給他的太多,給司芃的又太少。
☆、037
總是念念不忘的、總是想著去躲避的,最后都會成為命運。
——司芃日記
放下相框,凌彥齊打開床頭柜的上層抽屜,都是日常零碎用品:手機充電線、耳機,手電筒、花露水、還有兩包開封了的衛生巾。再開下層抽屜,清爽得多,只有兩本書和一支筆。他把書拿出來,一本是村上春樹的《海邊的卡夫卡》,一翻書頁,折痕在一半以后。
凌彥齊意外又不意外,司芃會挑這本書。
他把書放回抽屜,手上便只剩一個泛黃的牛皮紙本,相當的厚。他知道這不是書,可能是日記本或是涂鴉本,隱私的那一類。他想看,又怕看到現在的他無法承受的東西。
指腹在封皮上反復摩挲,最后還是放了回去。哪怕眼下他提槍而入,成為司芃最親密的人,也未獲得這樣的權力,讀懂她所有秘密。
要原樣放回去才行。《海邊的卡夫卡》在上,牛皮本在下。
凌彥齊只好再拿起那本書。洗手間門開了,司芃走出來,拿毛巾擦拭頭發。見到他在翻抽屜,腳步一滯。凌彥齊也不為自己的行為辯解,把書隨意搭在牛皮本上,關上抽屜。
“你還看村上春樹的書?”
“過年時沒事,去書店逛,就買下來了。”
“看到哪兒了?”
司芃瞇了眼睛想:“好久沒看,不記得了。”她走過來,開抽屜拿出書,翻到有折痕的地方,那是269面,卡夫卡和佐伯的對話,她用黑色水筆描了線:
“您孤獨嗎,十五歲的時候?”
“在某種意義上是的,我是孤獨的。盡管不是孤身一人,但就是孤獨得很,若說為什么,無非是因為明白自己不能變得更為幸福,心里一清二楚。所以很想很想保持當時的樣子,就那樣遁入沒有時光流動的場所。”
不知不覺間,司芃輕聲念出來。見凌彥齊半撐在枕頭上看她,吐吐舌頭:“我通常都不看書,你不要笑我。”
難得的小女兒模樣。大概身體被征服,心靈或多或少也會靠近。凌彥齊心里嘆氣,不知這親近,可否減少一兩分你的孤獨。“要不要我劇透?”
“不用,我自己看,”司芃把書放回去,慘淡一笑,“詛咒還是會靈驗,殺父辱母,換一種形式而已,對不對?”
凌彥齊沒有回答,只盯著她。洗完澡后,司芃穿貼身的吊帶背心和內褲,都是白色的,怪不得也喜歡給他買白色的內褲。普普通通的棉質款式,勝在布料少又緊身。尤其是屁股,側面看被包裹得渾圓挺翹。他手伸出去掐了一把。
掐得挺重,司芃瞥他:“做什么?”
他偏頭:“坐上來。”眼神里有火,于是司芃乖乖上床,坐在他身上。
“司芃,想要和我討論諸如文學、命運,得換個地方,比方說,還在營業的咖啡店里或是茶餐廳。就現在?我裸著躺在你的床上,你穿得這么純良無害,我只想換個形式,”他偏頭,撩起司芃的背心:“再來一遍。”
他一臉肆意的笑,說那個動詞時,語氣都未有變化。
司芃咬著下嘴唇,俯身靠近:“你真是亞洲第一的名校畢業?說話也這么下流。”
“哦?你對名校有什么誤解?”凌彥齊的手從吊帶背心下方探進去,揉搓她的腰肢,“以后你會聽見更多下流的話。”
司芃忍著笑,趴他身上,手在他胸前打著圈。她以為他是個文弱書生,要脫下衣服才知道,人家也有肌肉,只不過不是能把衣服撐爆的那種。很好。和蔡昆朝夕相處四年,她對那種兇悍的肌肉,已經審美免疫。
她的臀部一點點向后去。凌彥齊說:“別亂動。”
司芃憋著笑:“是你讓我坐上來的,我又不是人偶,為什么坐著不可以動。”
“你是仗著來例假,有恃無恐,是吧。”
司芃貼著他躺下,笑得肩都在抖:“你要是想要,我沒關系。”
“算了,來日方長,洗澡去。”凌彥齊坐起來,“司芃?”他喚得低沉溫柔,“以后來例假,別這么,……”他想說別這么浪,可這又是他喜歡的,于是改口,“不在意,吃虧的是自己身體。”
只低低一聲“哦”,算是回答了。司芃起身,幫他拿干凈的浴巾,還拿了未拆封的牙刷。怕這少爺不會用她那低廉劣質的淋浴花灑,她還主動幫他調洗澡水的溫度。調好水溫后,凌彥齊從背后摟過她的腰,在她耳后低聲說:“多謝。”
二十七年,他還從未在這樣簡陋的地方呆過,自然也不會有人怕他的洗澡水會涼掉。
等他裹了浴巾出來,司芃已把地上的紙巾丟進垃圾桶,衣服拿衣架掛起來,放到空調風口下。
“你做什么?”
“這樣快點吹干,不然明早你穿什么。”
凌彥齊爬到床上,把空調被蓋在身上。“掛好就行,過來睡覺。”
“襯衫都皺了,我弄平整一點。”司芃兩只手隔著布料貼在一處,往下平移。凌彥齊雙手疊在腦后,看她背影。
沐浴花灑太差勁,全開,水像小石子一粒粒地打在皮膚上,半開過一分鐘,又全是涼水。只好再是全開。忽冷忽熱地洗完澡,想再來點花樣的激/情,也完全地澆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