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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祈禱,司芃,停下,停下。
果真靈驗了,圓點在釣魚俱樂部的門前停下,凌彥齊松一口氣,想起蔡昆,再發微信過去:“司芃要去哪兒?”
新聞發布會已到尾聲,他無心去聽老唐的致辭,只等那聲“今天就到這兒了”,便要離開去找司芃。還有較真的記者不死心地提問:“這次凌彥齊凌總接任海外投資部門總裁,是否意味著天海的投資戰略發生根本性改變,以后會盡可能布局海外,……”
站在演講臺上的老唐趕緊打斷:“不,不,不,天海的發展戰略一向是根據國家的政策法規來進行的。目前國家收緊企業境外投資,也給天海一個時間,用這個時間來消化上一個五年我們在海外的各項并購。……”
這一說就又長了。老唐向凌彥齊看來,意思是“要不你上來說?”
凌彥齊根本不理他,只盯著手機上那個紅色圓點。靜止一會后,它又在移動,很快就離開靈芝山和定安村,往西北方向走。移動的速度越來越快。
蔡昆也沒有回復他。凌彥齊的眉眼狂跳,心臟在無底洞中墜落。他再也顧不上擅自離開合不合適,推開椅子走到盧思薇身后,湊她耳邊說一聲“司芃有事”,然后快步躍下主席臺,拉開那扇笨重的大門,從走廊狂奔到電梯口。
兩分鐘后,伴隨著轟鳴的馬達聲,一輛泛著銀光的艾文塔多,從地下車庫沖上地面,追著手機的那個圓點而去。
剛闖過一個紅燈,凌彥齊就接到小樓里打來的電話,姑婆很少會主動找他。免提開了,陳雨菲的哭腔一下就揪住他的心:“凌叔叔,司芃阿姨被我媽抓走了,你快去救她。”
果然如此。公路上到處都是車,再好的超跑也飆不上去。凌彥齊一面在車流縫隙里鉆,一面安撫陳雨菲:“我知道了,雨菲,那個蔡昆叔叔呢?”
“他?他還躺在那里,他被打暈了,留了好多血。”
“你趕緊打120。”
電話掛了,他撥王隊的號碼,吼道:“快追蹤司芃的手機信號!她都被人抓走了!你們的人都哪里去了!”
“司芃不是一直呆酒店?”已到最后關頭,王隊把他能調用的人全給用上,安插在金蓮陳潔逃亡的各個可能環節上。
他也是下了血本,把前途全壓在“陳龍涉黑案”上。今日成了,公安部的一等功妥妥收入囊中,萬一呢,陳北沒被抓住,這兩個還逃成功了,他的職業生涯也就到此為止。
“不,她們早就知道司芃的存在,沒逃就是要等今天。陳潔和麥子聯手了,她們抓住司芃,現在不知道要去哪兒!”
去你媽的,王隊在電話那端連罵兩句臟話:“我馬上派人去追。”
這天的太陽有點懶,到十點半才徹底從灰白色的云層里爬出來。一爬出來,便將儲存半個上午的能量釋放出來,天空明媚異常。
那輛仿佛剛從泥坑里拉上來的面包車,身上的泥巴剛被太陽曬成塊,就被蔡成虎驅趕著行駛在海堤大道上。
車里,彭明輝扭過身子,沖著躺在地上的司芃說:“小花啊,斗,你是斗不過小潔的,她比你厲害,她還有個更厲害的媽呢。”
司芃閉上眼:“你告訴她們我還活著的事了?”
“她們的方法渠道多得是,不從我這里,也能從別人那里知道消息。這幾天,你見著你爸了嗎?沒有吧。當年你走后,她們去小樓洗劫一空,和你有關的東西都給燒了。你就沒有能治住她們娘倆的辦法。報警?報警有個屁用?你連個證據都沒有。公安局里都有她們的人,案子都立不了,我告訴你。這社會就是贏者通吃,你懂不?怪就怪你媽當年不教你這個。二叔也不多說,你點個頭,只要不要再追究小潔這件事了,我做個中間人幫你們調停,好不好?”
說得正在興頭上,一直靠著車門的麥子突然哂笑。彭明輝停頓好幾秒,才想起接下來的話:
“你別以為二叔是在幫她們,你把曼達搶回去做什么用?做生意你不行的,可是陳潔不一樣,她那個在網上賣衣服的店,就她和幾個小姑娘,生產車間都沒有,一年掙好幾千萬,現在還有人搶著要來買她的牌子和那個賬號,三四個億?厲不厲害?我讓金蓮給你錢,你拿著這錢一輩子過得逍遙自在,何苦還要回來操心?讓這娘倆給你打工好了。”
大鳴集團這些年留在國內的產業不多,也不知名,彭明輝便以為它和曼達是差不多的資產規模。也沒人和他說過,郭蘭因到底留了多少遺產,他同樣想當然地以為,郭嘉卉一個外孫女,能分到幾個錢?也就是金蓮陳潔這種女的眼界太淺,幾個小錢都想要,千方百計巴結新加坡那個老頑固。
他分析過了,兩姐妹爭奪的重心還是曼達。所以,只要司芃肯放棄曼達,金蓮和陳潔就沒必要死咬著她不放了。
司芃已從被棍子打懵的恍惚中回到現實。
現實無比殘忍,空氣中彌漫的都是血的味道,血腥、血統、血緣,還有什么,血一樣的親人,血一樣的仇人,多么密不可分的關系。
昨天她才知道,有人以枯槁身軀的點點血液來愛她護她,今天便有人要取走她的血,為貪婪和狠毒澆筑王冠。再來一個,也是她的血緣親人,可他的眼里沒有正義,沒有親情,沒有良心,只有金錢。
“你為什么不勸陳潔去自首呢?”
“自首啥呢?你們兩姐妹,不要打打殺殺的,像以前那樣感情好得不得了,……”
司芃沒等他說完,哼哼笑出聲來:“你走吧。”
蔡成虎也怕他壞事,催著讓他下車:“彭二,你別又當婊/子又立牌坊的。”
彭明輝摸摸后腦勺,不知該怎么辦。沒撞見就算了,撞到了他還什么都不管,將來以何面目去見彭光輝。
面包車已駛過沙南的海堤,上了山路,走一段路,蔡成虎終于發現后面跟著的白色雪鐵龍。
那輛車仿佛也知道自己已暴露,突然提速駛上來,越靠越近,把面包車擠到兩車道的最右邊,挨著山腳行駛。
真是跟蹤過來的,可車前的牌照d市,又不像是警察。麥子盯著窗外,沉聲應對:“貓哥,加速超過去。”
蔡成虎猛踩油門,雪鐵龍始終同步跟著,不慢一分,也不搶一米,就是要逼停他。他搖下車窗,探出頭罵一聲:“你個傻/逼啊,好好的路不走。”
小車也搖下車窗,露出一個年輕男子的側臉,濃眉長眼,高挺鼻梁,留了點絡腮胡,一只耳朵上有整排的金屬耳釘。這人似曾見過,但這會蔡成虎想不起來,他只覺得怪異,因為這個男人還算白皙的臉頰上,有幾道長長的淚痕。他在哭!
他媽的,流年不利,好好開個車都能遇上個神經病。
☆、121
這個星球上最深的溝壑也許是:罪惡的人從不知自身罪孽深重,多情的人,依然會為它的每道傷疤而流淚。
——某人日記
彭明輝探頭一望:“這不是凱文嗎?”
“誰?”
彭明輝指了指地上的司芃:“她男朋友?還是陳潔男朋友?我搞不清楚。”
蔡成虎搞清楚了,這個凱文是為司芃而來的。現在不擺脫他,這樁買賣就完不成。他往左猛打方向盤,朝馬路中央變道,想要往左逼停雪鐵龍。這山路的右邊車道靠山,了不起也就是撞到山,左邊車道可是稍有不慎就會連人帶車滾下坡去,有些地段還是懸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