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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清自覺方才失態,在床榻上坐直了,悄悄抬眸,望著宋修遠,問道:“你怎...怎回來了?”
任憑宋修遠的功夫再過人一等,也無法在如此短的時間內便跑個來回。不過是在穿過回廊之時,想起穆清所在雖為上風處,但火勢一旦彌漫,連帶著燒了也不是沒有可能。穆清與青騅,孰輕孰重根本無需權衡。思及此,宋修遠即刻便往回走,卻不想在幾步開外便聽見穆清帶了些許顫抖的呵斥聲。
宋修遠將杌子挪至床榻前,掀袍坐下:“今夜風大,火勢再大些,多半連此處都要燒進去,是以便回來瞧瞧。”
“那......那賊人可還會回來?馬廄的火便是他放的。”
前前后后的兩次撞面,宋修遠算是瞧出來了 ,那厲承雖不懼于他的戾氣,卻回回見了他就落跑,應是功夫遠不及自己,遂回道:“不會,嗇夫得信已在驛傳內外布下了人。即便回了,他也打不過我。”
穆清聞言,心下稍安,整個人霎時松了口氣,原先挺直的身子也松軟了下去。宋修遠見狀,起身道:“夫人受驚,先歇著吧。我尋嗇夫問些事,去去便回。”
宋修遠言罷轉身,邁開步子,卻發覺衣袖被身后之人扯住。回身,見穆清緊緊揪著他的袖角,神色慘淡,遂道:“此處廂房外各處已有驛傳的小吏守著,夫人且安心。”
穆清仍揪著衣料不放,“我隨你一起去。”
說完便起身翻下床榻,只是先前心悸的厲害,兩條腿還軟著,觸及地面打了個顫,若非宋修遠眼疾手快地扶住了,穆清又要撲到地上。
“夫人可還能走?”宋修遠脫口問道,神色認真。
“可以。”穆清頭也不回,只倚著宋修遠站直了,微微蹦跶著跺跺腳,待覺得恢復了些許氣力后,抬頭笑著對宋修遠道:“我無事了,這便走吧。”
宋修遠看著穆清的嬌憨模樣,心底忽而萬千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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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大風與糧草,陽陵驛的這場大火燒了足足兩個時辰才被澆滅。嗇夫管制這座小小的驛館已有二十余年,從未見過今日這般燒得蹊蹺且難以控制的大火,好容易將火勢控制住了,可那些個囤放于馬廄的糧草物什卻是救不出來了。
為官數十載,頭一次捅出這般大的簍子,對著桌案上報備給戶部的折子,嗇夫咬著筆頭頭疼不已。
正欲提筆,眼角瞥見宋侯爺攜著夫人來了。真真是一個頭兩個大!
“勞煩先生通傳,我欲見忻氏家主。”
驛傳大堂內,忻家的當家主子忻昌榮正兀自為被大火吞了的家什惱著,深更半夜被□□見人,更是頭疼。但無奈身在異地,不得不做小伏低。
忻昌榮見坐于上首的年輕男子面色稍霽,默默不言,只周身硬冷,氣勢迫人,頰上盤布的疤在燭火的光影下透出一股子猙獰來,一時間內心的不悅與焦躁竟漸漸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不安與惶恐。
“這位公子深夜喚鄙人一敘,不知所為何事?”
“深夜叨擾,實乃無奈之舉。在下姓宋,在朝中謀事,與此處嗇夫也算是舊識。。今日前半夜的大火想必閣下皆已知曉,汝等遠道而來,卻于此處橫遭災禍,本應道個不是。只是方才已查明,那放火之人自稱厲承,乃閣下府中雜役。”
“!” 忻昌榮大驚,如何也想不到這場大火竟源起自家。忙喚了掌管采買事宜的管事細細問詢厲承其人。
那管事火急火燎地將手里的簿子翻了個遍,也未尋得厲承二字。
忻昌榮急得腦門上都快冒起了煙,“大人見諒,府中雜役并無名為厲承之人。”
宋修遠聞言蹙眉,如若厲承只是化名,查起來便更為棘手,“敢問閣下附中的雜役皆是從何而來?”
“鄙人出越國至江南西道時雇傭了十八位雜役,至京畿道鹿邑時又雇傭了一批雜役,共九人,其余的皆是從前府上知根知底的下人。”
宋修遠回想厲承的言談舉止,并無江南人士慣有的儒雅氣度,“煩請先生將在鹿邑雇來的雜役請來此處。”
“厲承此人言語中帶了些微蜀地方言。”忻昌榮正欲命人叫人,一道清麗聲音傳來。
穆清方才一直靜靜坐于宋修遠身后,此時出聲,屋內所有人皆將目光向她看去,續道,“音容形貌或許可變,但是鄉音卻無論如何都不會變。”見忻昌榮仍滯于原地,道:“先生不妨將所有雜役都請來。”
宋修遠回頭,“何解?”
穆清傾過身子,對著宋修遠悄聲道:“驛傳外平原廣闊,厲承難以逃脫,是以我覺得他仍在驛傳內。他是蜀人,我若向那二十余位雜役問話,便能辨出個中鄉音,即便他用了易容術斂了容貌,我亦能尋出厲承。”
宋修遠不辨楚言,雖猜測厲承仍喬裝在忻家仆役中,卻未想到這一處,聞言頷首:“辛苦夫人。”
二十七位雜役果真都在驛傳內,只是無一人有蜀地口音。
厲承并不在雇傭之列,那么他裝作忻家雜役出現在驛傳便很是奇怪,莫非他早有計劃擄了自己?穆清眉頭微蹙,見宋修遠神情嚴肅,眸中透著些微疑惑,知曉他應同自己想到了一處。
只是現下的境況...憑他二人此時境地,難以再深入。
“如此,無旁的事了,今夜叨擾先生。”宋修遠對著忻昌榮道。
忻昌榮早些時辰隱隱便有聽聞今日驛館內住了對外頭來的夫妻;晚間起火之時,那對夫妻房里似也鬧出了些事。此刻見了宋修遠同穆清兩人,看著兩人周身的行事作風,男子挺拔坦蕩,女子翟衣加身,眉目盛極,頗有大家之氣,便料到這兩人出自世家,而自個兒于夏國又是初來乍到,心中便有了計較。
“賊子借府中雜役之名犯下了這滔天大禍,小人處事不周,大人卻不多計較,小人感激。”忻昌榮站起,對著宋修遠二人躬身行禮,“小人年前得了一匹良馬驪駒,愿獻給大人,以補大人火中所失。”
宋修遠本欲推卻,奈何礙不過忻昌榮盛情,終是收下了。忻昌榮心底這才安定了些。
端坐久了,未等忻昌榮告辭走遠,穆清便想扭腰打個哈欠,可瞥見宋修遠正回頭瞧著她,忽得意識到自己這般作為實在不符一個公主該有的儀態,立馬端直了身子。
宋修遠將穆清的小動作收入眼底,也不甚言語,只淡淡道:“夫人累了便回去歇著吧。”
穆清怕一人獨處久了那厲承又找上門來,脫口道:“那你呢?”出口仿若又覺得這話問得奇怪,遂補道:“厲承的事,接下去該怎么辦?”
“從忻昌榮處探得的消息有限,旁的事體只能等明日回府再尋思。莫怕,他逃不遠的,但也斷不會再回來尋夫人。”
穆清頷首,若有所思。
宋修遠見穆清神色平靜,知曉她已無大礙,便欲起身命人傳信回府。
“你去何處?”穆清亦步亦趨地跟著宋修遠站了起來。
“將適才的事傳信回府,若他果真逃脫,京中各處需留意厲承此人,”宋修遠回身,“馬車在適才的火中已燒毀,可需我傳信回府取輛馬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