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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儼擠回臺上時,四周早已不見穆清的身影。他心底發急,往四處搜尋。
未幾,便看見一個熟人。
鄭籍神情訕訕,看到林儼,也不顧忌儀禮姿容了,坐于地上直接問道:“你來的正好。方才我撞見了一瘦弱小仆,生得眉清目秀,水靈靈的,正想收入府中,那小仆卻自稱在侯府做活。子衍何時收了這樣的一個仆役?”
方才那老奴跑過來,直接亮出了鎮威侯牌令,將人提走。來勢洶洶,可將他嚇得不輕。他雖是宋修遠的表兄,比宋修遠略長幾歲,但對于這位阿弟,他向來都有些畏懼。上過沙場的人當真不一樣。
林儼聞言,愈聽愈不安,也不答話,即刻問道:“那小仆現下在何處?”
鄭籍朝著馬球場呶了呶嘴:“諾,在那兒,已被子衍喚過去了?!?
“多謝?!绷謨皩χ嵓灰?,便提步朝著宋修遠跑去。
方才那小仆被帶走之時,鄭籍還有些不信小仆的身份。現下看林儼這個焦急的模樣,他當真不得不相信那小仆便是侯府中人。
且看林儼著急的模樣,估摸著還是個有分量的仆役。再看宋修遠此時同那仆役交談的神情,冷若冰霜的眉目竟有些......溫柔?
思及那小仆比女子更盛的眉眼,鄭籍心底訝異:子衍他...竟有這種癖好?
☆、白矢
比試定于于辰時兩刻開始。辰時一刻,明安帝率文武近臣及太常寺眾官入了馬球場,落座于正北方向的石臺之上。太常寺卿章貢則領著一眾太常寺職官坐于石臺下首之處,正對比試之地。
太常寺特意為兩位射者各自挑選了兩個隨侍箭童,但是原先站于宋修遠身側隨侍的一位箭童早已被他不著痕跡地換成了穆清。至于林儼,由于往常慣于跟著宋修遠出入各處衙署,在不少職官面前,他那張臉也可算得上面善,是以按照穆清與宋修遠的吩咐,站在東側石臺的最前處,徑直戳在鄭籍身后。
夫人特意吩咐,需時時刻刻警醒申屠殿下的動向。
辰時兩刻,列于場內的禁衛軍校尉擂鼓,示意時辰已到,比試正式開始。
鼓音方落,隨侍在太常寺卿章貢下首處的侍禮郎起身,朗聲念道今日比試的規矩與進程,馬球場內外的私語竊竊不再,四下靜默,唯聽得侍禮郎朗聲宣讀之聲。
此番射藝比試共設置了三輪。
首試考驗射者射箭技藝,在馬球場內自北向南、每隔九尺設置一個箭靶子,十個為一排,共兩排;射者站于三十尺外,自南向北勻速行走,待走至箭靶子正前方便拉弓放矢,中途不得停頓、不得緩步。
二試考驗射者心境平穩之力。在場內安置兩個箭靶子,射者于箭靶子六十尺外站定,以綢縛眼,待比試開始后由遠處走向箭靶子,連射四矢,若這四矢均射在靶上同一位置,則為勝者。
末試則考驗射者習箭修養,在場內設置十個活靶,二位射者執弓驅馬,一盞茶的時間內,誰人正中靶心的數量多,誰人便取勝。
侍禮郎念罷,眾人只見申屠驍與宋修遠皆服窄袖玄袍,從容上前向明安帝行禮。申屠驍將原本披散在肩的烏發高高在頭頂束成馬尾的模樣,又用玄色布條束額,周身依舊是斂不去的輕狂與不羈。宋修遠則以玉簪束髻,神情端肅,腰系赤紅大帶,以示此為代姜夏王室應試,彰顯夏國天威。
明安帝雙眼從二人面上拂過,揮手示意首試開始,二人相互行禮后,復又行至馬球場最南側,于各自的箭靶子前站定。箭童雙手將弓箭與箭囊奉給射者。箭囊內盛了十支白羽矢,均是穆清方才從內侍手中仔細挑揀出來的。
她隨著另一位箭童躬身行至宋修遠身前,趁宋修遠從她手上取下箭囊的功夫,低聲快語道:“將軍戰必勝?!?
宋修遠斂眸,正對上穆清那對清亮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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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尉擂鼓三聲,首試正式開始。穆清站于馬球場東南角落,一顆心倏的吊起,屏息看著宋修遠與申屠驍。
宋修遠與申屠驍同時邁步,每行過九尺,便引弓放矢,不疾不徐。穆清只聽見馬球場內箭入靶中的細微聲響。此起彼伏。
不過片刻,校尉再次擂鼓,首試結束。
穆清盯得入神,待太常寺侍禮郎記下中靶之數后,如夢方醒,疾步上前,將宋修遠射出的箭矢一一從箭靶子上拔下來。宋修遠發矢精準而有力,這十支箭矢均正中靶心,且支支穿靶而過,穆清取下時頗廢了一番功夫。
侍禮郎從穆清手中接過箭矢,并著申屠驍那處的十支白羽箭矢,一齊呈至章貢面前。申屠驍與宋修遠跟在侍禮郎身后,從容行至北側石臺之下,靜候結果。
章貢與身側的兩位太常寺少卿揀起面前的二十支白羽箭矢一一端看,觀其箭鏃。待三人商議片刻后,章貢起身向明安帝一揖,又想申屠驍與宋修遠拱手,開口道:“申屠殿下與鎮威侯皆十發十中,矢不虛發?!?
聞言,滿座皆驚。莫非是平局?
章貢咽了口唾沫,繼續道:“然此試重在射者技藝,申屠殿下十發皆為白矢,鎮威侯僅得八支白矢。是以申屠殿下勝?!?
箭穿靶子而箭鏃發白者,稱之白矢,是為射藝之上乘。
申屠驍聽聞結果,揚首朝宋修遠笑道:“承讓了,鎮威侯?!辨偼钸@三字念得緩而重,飛揚的眉眼又露出那股子擋不住的俾睨之態來。
宋修遠聞言不慍不怒,向申屠驍躬身一揖,轉身便走回穆清身邊,準備接下去的比試。
穆清聽聞章貢所言,忽而面色慘白。
適才她是與申屠驍身側的箭童一齊選的白羽矢,彼時她還好奇為何那箭童不顧箭矢重量分布,亦不顧箭尾白羽是否勻稱完好,只可勁兒地挑揀箭鏃泛白的白羽矢,最后的十支白羽矢中約莫一半的箭鏃都泛著微微的銀白色澤。
原是如此,這些白羽矢早被下了手腳!
她卻只顧著白羽矢是否稱手,對于箭鏃色澤毫無知覺。
穆清心下發急,正欲提醒宋修遠,卻又被侍禮郎引去取二試所需的箭矢和縛眼布綢。這一回穆清留了個心眼,卻發覺此番備好的十支白羽矢皆無異樣,兩塊赤紅布綢亦無區別。穆清照著從前在華鎣偷學來的射藝論理,為宋修遠挑出四支上佳的白羽矢。
穆清再回到馬球場時,先前的二十個箭靶子已被撤去,五六十尺外換上了兩個與方才不同的箭靶。
“咚——咚——”禁軍校尉再次擂鼓,二試開始。
申屠驍與宋修遠相對行禮,各自行到箭靶子前,尋到合宜的位置站定。
穆清無法尋到與宋修遠交談的契機,只得手執布綢,與抱著弓矢的箭童跟在宋修遠身后。
宋修遠正欲從穆清手中拿起布綢,穆清心頭忽生一計。她突然雙膝跪于他面前,高舉布綢,沉聲道:“小人仰慕鎮威侯之名已久,今日有幸侍候鎮威侯,懇請侯爺堪憐小人仰慕之情,容小人為侯爺敷上布綢?!?
宋修遠看著跪于自己身前的嬌小身子,一時不明穆清究竟要做什么,心底訝異。然穆清決計不會害他,遂用伶俐眼風瞟過站于另一側的侍禮郎。
侍禮郎見這箭童無端生了這么一出戲,又提出了這般失禮要求,心底很是不悅,但迫于鎮威侯的壓力,遂咬著牙點了點頭:“快些!莫要誤了二試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