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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比起他的醫術,更令游俠兒稱絕的是他手中的奇毒。老翁擅制毒醫毒,蠱本就是蜀地特有的藥物,或許他有法子解了莫詞身上的蠱毒呢?
穆清想讓杜衡帶莫詞回華鎣。
恰好就在此時,杜衡到了侯府外讓門房遞了名帖。去歲杜衡將梧桐秋押在鎮威侯府,以作憑證。眼下諸事已了,塵埃落定,他自然要將他的寶貝七弦琴討回去。
莫詞并未與莫德同行,莫德啟程后,穆清便邀她住進了鎮威侯府。
此刻宋修遠還在衙署,穆清看了眼阿姊愈漸蒼白的眉眼,便抱著梧桐秋與莫詞一齊去了中堂。
見穆清聽話地抱了梧桐秋出來,杜衡眼眸忽閃,黏在琴上許久才將目光挪到兩姊妹身上,對著莫詞行禮道:“郡主。”
杜衡突如其來的行禮令莫詞微微有些不自在,她微怔,遂頷首應了。
杜衡這才又看向穆清,伸出雙手,朗聲笑道:“阿謠深知我心。”
穆清將懷里的梧桐秋遞給杜衡:“終于原璧歸趙了。”想了想,她又問道,“阿兄突然來此,除了梧桐秋 ,是否還有其他要事?”
杜衡頷首,正色道:“我今日來此,是為了辭行。”他留在郢城是為了助小妹瞞下身份,眼下穆清恢復了莫謠之名,他也沒有再留在這座都城的必要了。左右宋修遠將她護得極好,而他心之所往的卻是天地廣闊、四海為家。
所謂浮華過眼,郢城雖有盛世繁華,卻終究太過浮躁,不如天地山水那般惹他喜愛。
“阿兄可是要回華鎣?”穆清問道,又看向身側的莫詞,續道,“阿姊身上的蠱毒未除,不知阿兄可否帶阿姊回去尋先生?先生與白翁交好,或許能請白翁為阿姊醫治。”
杜衡聞言,稍加思索,又看向莫詞,試探道:“華鎣奇險,這一路而去恐有諸多艱險,定比不得瑯王車隊那般安逸閑適,不知......”
莫詞盯著杜衡發髻上的墨玉桃花簪,眼波流轉,笑道:“莫要小瞧了我,我從前只身一人在蜀地游覽了數年,如何眼下就吃不得這一點苦?”
杜衡笑應:“是了,某忘了郡主亦是一位奇女子。”
穆清看著還有心思調笑的兩人,先前的憂思去了大半,舒了口氣,附和問道:“阿姊可需隨行帶幾個護衛?”
穆清出事后,宋修遠發覺青衣果真是那個與東宮傳信的細作,縱然她忠于莫詞,卻也不愿再讓她留在侯府,此番直接命她跟著莫德回蜀;而杜衡已將悅世客棧及手下的暗衛交由厲承打理,故而眼下只能從侯府內尋幾個可靠的護衛跟著莫詞上路。
莫詞卻搖頭,看向杜衡:“人多反而打眼。郎君是游俠,可否勞煩郎君一路護我周全?”
杜衡有些怔愣,訥訥應了聲。他的功夫雖不及厲承,但護送一個女子回華鎣卻是不成問題。
莫詞面上又浮起了淺淺的笑意,朝著杜衡欠身行禮:“如此,多謝郎君。”
杜衡回過神來,將琴放到身旁的案上,笑著回禮道:“舉手之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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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去歲嫁過來的那位,實則是瑯王府的莫謠郡主。莫詞郡主病重,蜀帝便封其妹為穆清公主,和親夏國。從前只道莫詞郡主風流媚骨,然而其妹更甚!只是這位莫謠郡主自小在華鎣長大,世人只知其姐而不知莫謠,竟訥訥地將和親而來的認成了莫詞郡主。”
西市鋪子內,說書先生正捋起衣袖,說得口若懸河。底下的看客聽眾們神色各有所異,不過終是不像先前說書先生說道褚遂落獄一案時那般的不耐了。
“原來天底下竟有兩個風流媚骨的美人,一個讓鎮威侯得了,不知另一個又會歸往何處?”世人皆愛美,如今有了姊妹易嫁的佳話,思及還未許嫁的莫詞,底下那些還未成親的男子不免起了遐思。
“不許你聽那些勞什子話!”坐在下首處的小娘子扯著身邊少年郎的衣袖,嘟囔道:“也不許你去瞧那兩位郡主。”
少年郎報之一笑,不說什么,只是伸手揉了揉小娘子的腦袋。
小娘子看了眼自己一馬平川的身段,吞了口唾沫,不想再聽什么風流媚骨的混話,抖開腦袋上的手掌,又朝著說書先生朗聲問道:“先生將這一樁秘聞講完了,數日前太子妃鑾駕出京的秘聞卻還未講呢!”
聲音甜糯,小娘子又生得嬌俏,說書先生笑瞇瞇道:“好,好,這就講!”
“且說那莫詞郡主此番跟著父王入夏探望阿妹,卻不想在路上被前太子妃發覺。太子妃何許人也?宮里的貴人們,哪一個不是七竅玲瓏心!立覺其中有詐,將莫詞郡主誤人為冒充穆清公主的刺客,拘了起來。無故拘謹皇親可是重罪!”
在座的眾人恍然大悟。
“唉!若真要論起來,若當年瑯王府不曾佯稱莫謠郡主夭折將她送至華鎣,便不會有如今這等事了!”
僅是因為無心之失便被廢除了太子妃之位?小娘子似懂非懂。轉頭看向身邊的少年郎,少年郎亦不解其中道理,看了眼天色,勸道:“時辰不早了,你快些回府吧,若讓伯母發覺,下次再出來玩兒就難了。”
小娘子歪著頭想了想,左右她也聽了個大概,便點頭應了。
鋪子里誰也未曾發覺外頭何時停了輛馬車,只是繼續竊竊交談著。說書先生悻悻地咳了聲:“小老兒今日乏了,各位路過的看官不若明日再來?”
眼見著鋪子里的看客聽者三三兩兩地走了出來,穆清放下馬車的帷簾,轉過腦袋去瞧身側的宋修遠。宋修遠神情淡淡,對著坐在車轅上的林儼吩咐道:“回府。”
車輪子轆轆碾過青石地,有微風飄來,透過輕薄的帷簾,帶著絲絲涼氣鉆入車內。
今日是杜衡與莫詞動身回華鎣的日子,宋修遠與穆清送著他們從城西的金光門而出,一路行到郢郊的長亭。回府的時候路過西市的說書鋪子,穆清耳尖,聽見了自己的名姓;宋修遠心細,看到了穆清微微挑起的長眉,便吩咐林儼將馬車停在鋪子外頭,跟著穆清聽了許久的墻角。
中秋宮宴上的種種紛擾夾雜著東宮秘辛,不便向外人道起,于是到了布衣百姓這兒,又成了另一種說辭。論理明安帝不知曉受封為穆清公主的是莫謠而不是莫詞,眼下坊間傳聞卻成了她;至于東宮受到懲處的緣由,也成了無心之下誤將莫詞視作刺客,拘于東宮后殿。
穆清斂眸回想著適才說書先生口中的故事,環環相扣,邏輯嚴密,一時之間竟連她這個身處其中的人都有些恍惚,究竟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宋修遠看到穆清多變的神情,想到這幾日她與莫詞的親近,只以為她不舍阿姊阿兄,便關切問道:“怎么了?”
穆清忽然睜眼,一雙眸子里盛滿了清亮的光彩,望向宋修遠:“阿遠你說,方才我們從說書先生口中聽到的這些秘聞,會不會是宮中特意走露出來的風聲?”
宋修遠愣了神,看著穆清灼灼的目光,卻是又笑了。將人拉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他道:“阿謠甚聰穎。”
穆清了然。這一回東宮做的事到底有損天家威嚴,但世上哪有不透風的墻?堵不如疏,與其讓坊間傳聞神乎其神,不若主動放出些添油加醋的風聲,于無形中把控流言蜚語與百姓輿論。
宋修遠擁著穆清,嘆道:“近來郢城的百姓談及的事情大多與你我相關,摻和進了東宮,終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朝廷恐會放出些旁的大事,轉移百姓的注意。”
穆清想了想,從宋修遠懷里扭過身子,正對著他的雙眸,問道:“下月初三宣王大婚,可算得上一件大事?”
宋修遠應了,卻又道:“九月初三......還是有些遠了。”
穆清頷首,若有所思。
未等到九月初三,果真傳回了一件大事,吸引了百姓的大半注意:六月末與申屠驍行了成親儀禮的寧胡公主有孕,涼國上下歡喜異常,當即八百里加急將喜訊遞回了夏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