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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溶溶見他難得一臉慈眉善目,睜著雙水潤的大眼睛看他想說出什么花。
放心,敬兄不會來的。
微笑的臉撕開,是撲面而來的極大惡意,他看著那張天真嬌媚,一塵不染的美麗臉流露出不解,一字一句地在她耳邊說道,
你知道他在哪兒么?他去了西跨院,找一位叫冬嵐的妾,今夜就睡在那兒了。
謝溶溶的一瞬間變了臉,內室昏暗,但燕回視力極佳,將她那慘然的表情和顫巍巍的嘴唇看的一清二楚。
她像丟了魂,直挺挺地靠在衣柜上,任憑那些雕花硌著背,酸痛感傳遍四肢百骸,都不及她心底的悲涼。
那個昨夜還溫柔抱著她的男人,轉眼就進了妾室的屋子。她嫁進來前就知道敬廷有妾室,私底下難過過,也哭過,可敬廷對她那么好,只有麻痹自己不去聽,不去看,也不讓妾室們來請安,這樣還能好受些。
即使這樣,還是有人看穿了她的自欺欺人,跑來撕開她的偽裝,繪聲繪色地講述她的丈夫和妾室歡好的細節,一字一句抽打得她遍體鱗傷,
......敬兄不愧是武官之首,身強體壯,很快弄得那女人連聲不迭,我在房頂上聽的呀,真是熱血沸騰......
他沒有漏過她的分毫表情,把她的自尊撕開踩在腳下,欣賞她血淋淋的肉體。
直到一雙冰涼的手捂住他的嘴,終于忍不住,肩膀一聳一聳的,壓抑著啜泣淚流滿面,
我求求你,不要再說了。
燕回有些猶豫,她不敢哭出聲,還是在維護他們三人還有敬家的體面,可能是太過痛苦,她渾身痙攣地滑倒在地,他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撈進懷。
如果方才只是看著她就有些后悔,等把她抱在懷里,與她貼著身,交纏著呼吸時,他才后知后覺那感同身受的痛覺。
先是胸口一麻,隨后在她無聲的哭泣里酸澀的痛感沖擊著他的胸腔腹腔,連帶胃都有些抽痛,太陽穴突突地跳,下肚的幾杯酒這時才顯出厲害來。
我......
他硬起心腸,可她擰成一團的潔白額頭,還有手心滾燙的淚水,如同一只無形的大手,掐住他的喉嚨,讓他話不能言,攥住他的心肺來回扯弄。
不知過了多久,他起身把謝溶溶抱回床上,腿麻胳膊也麻,頭更是眨一眨眼睛就要爆炸。
他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兩個人就這樣沉默著,都無力再爭斗,都遍體鱗傷。
謝溶溶醒來后,銀環正一臉擔憂地看著她。見她睜開眼睛,就趕緊擰了濕布給她敷上。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讓她哭的眼睛都腫了。
......
謝溶溶張了張嘴,發現昨晚壓著嗓子不敢哭不敢出聲,現在像塞了塊棉花澀疼澀疼的。
銀環連忙取了茶水讓她潤嗓子。
西院那邊.......
看侍女一下子垂了眼睛,她就明白昨晚的一切不是做夢。即便是有了個緩沖還是被擊中,疼得她眨眨眼,眼皮腫得甚至流不出淚。
銀環看她這個模樣,雖然不知道她是怎么未卜先知,院子門守著,不應該有人告訴她。扶著她躺下去,安慰道小姐別難過,今天一早就讓喝了藥,將軍......將軍心里,您才是第一位的。
她叫的是小姐,倒勾起謝溶溶還未出閣前的念想,那時候還小,還有幻想,她終于繃不住,躲在被子里大哭了起來。
謝溶溶病了,大夫來了兩三個,都說是受了涼,可這病來勢洶洶,高燒反反復復,把闔府上下折騰的夠嗆,眼看新年一天近過一天,老夫人覺得府里進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便請了承恩寺的高僧來念經驅邪,又捐了一筆香火錢。謝溶溶病的迷迷糊糊,事情自然全落在陳氏頭上。
敬廷心急如焚,問了幾次侍女都說是沒什么意外,應該就是受涼了。謝溶溶之前千叮嚀萬囑咐,不要把她為了這事大哭一場宣揚出去,給她留點體面。他衣不解帶地貼身照顧了幾天,任誰看見了都夸二爺夫婦感情甚篤。
他隱隱感覺謝溶溶是知道他在妾室那里過夜,可侍女又說她是睡了一覺醒來就病了。他心里甚至有幾分悔意,看著她昏睡的小臉,心里打定主意,只要謝溶溶好好的,從今后他必定一心一意。
可惜老天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圣旨在除夕夜當天蒞臨,直到他第二日披甲上陣,她都沒有力氣起身相送,等大軍出了宣武門,謝溶溶抱著那只還留有他體溫的耳環盒子哭出了聲。
一個月后,八百里急報入京,在朝堂里砸下一片腥風血雨,東突厥可汗阿史那脫日干率大軍一路直下東勝城,山西都指揮使錢煥叛逃投敵,大同府城門大開,征北軍先鋒被困城中五日,屠戮殆盡,兵馬大元帥敬廷的尸身被釘在一山之隔的王軍大帳外,東周最為依仗的西北防線輕易地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彼時謝溶溶正伏案抄錄詩詞,邊塞的角聲哭嚎渡不過槳聲燈影、一池金粉的秦淮河,花箋上清秀的小楷豎著排開:魚沉雁杳天涯路,始信人間別離苦。濃重的墨點落在離苦二字上,氳成了一塊眼珠大小的深潭。
她的人生如同輿圖上千里之外的大同府,在紙頁上裂出了一道抹不平的罅縫。
上卷
明月不諳離恨苦
完
里面姓劉的人,列一下:
先帝
老二齊王(出鎮西北,落戶西安府),嫡長子劉峻
老三福王(出鎮河南,落戶汝寧府),庶長子大壽桃(劉峭)
老三旻王(出鎮福建,百越王),嫡次子劉崇
老四禹王(出鎮云滇),嫡長子劉屹,嫡次子劉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