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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邈不再跟烏眼雞似的跳腳,吵了這么半天,酒勁早去之七八,他心里擔著事兒,便也顧不得和燕回再爭個你死我活。兀自朝前緊走了兩步,像是想起什么,突然轉身沖劉崢拘一大禮,
禹世子之恩,沈某銘記于心。盼有朝一日,結草銜環以報。
劉崢一怔,隨即舒展容色,沈侍郎多禮。
目送那身團紅漸遠,他抬手揉揉眉心,略有疲憊道,燕世子,世子妃與家嫂先行一步,你我二人有話,不若上了車邊走邊說。
再晚了,恐怕連門都不好進。
馬車從禹王府兜了一圈回到家,已過了亥正時辰。門房得了吩咐不敢落鎖,只等著主子歸宅,困得是哈欠連連。
燕回讓車夫卸馬,把人敲醒問道,今日可有外人來?
門房思索片刻,腦袋搖得似撥浪鼓,未有、未有,又小心翼翼試探,世子爺有貴客上門?
被那雙金瞳似笑非笑地一掃,周身頓生一股駭意。又聽他模棱兩可地交代道,且留意著吧。門房連聲應下,不敢再多言過問。
一路行過花園游廊,燈盞不滅,他也未置一眼。一腳跨過垂花門,看見主屋窗里透出黃澄澄的燈火時,竟不知不覺放緩了步伐。
這一晚上的輕歌曼舞美酒佳肴皆不入味,唯一讓人記掛的那句話偏偏在此時跑出來擾神。
好好說說話。說些什么?她那樣溫柔合意的舉動,焉知不是風雨來前的安撫。
燕回低頭看向左手,腦子里浮想起劉崢臨行前的勸導,
......燕兄活得這樣彳亍,連崢這個外人看去都覺得別扭。
烏珠般的眼睛泛出一絲笑意,未見其風采,也曾聞三公子舊日逸名。恕崢直言,日子不是僅憑妥協就能過得下去的。畢竟沒有人能比我這個劉姓宗親更期盼你們榮諧伉儷。
還真是好算計。
謝溶溶歸家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叫廚房煮好醒酒湯。她被一身厚重儀服壓得腰酸背痛,一晚上盡是拘謹。好在方嬤嬤經驗十足,爐子上的熱水沒斷停過,哄著把人搓洗干凈,邊替她絞頭發邊絮絮說些家宅瑣事。
謝溶溶是把她晨間的勸話聽進心里,看著鏡子里緊蹙的眉頭,想了想道,
嬤嬤為我好,我知道的。阿娘說夫妻相處要糊涂著過,我卻不以為。與敬廷成婚三載,居于一方小院不聞不問,最后落得個什么下場?和燕回的這段姻緣非我所求,可的的確確是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
他待我好一時,我也敬他一日。至于前程往后,我不問,總有老天安排。
方嬤嬤展顏笑道,小姐想得清楚。
頭發絞得半干也不見人回來,謝溶溶打發下人先去歇息,腦袋半搭拉在床邊翻看賬本,那一匣子巨款甫一落到手里,也叫她嘗了一回窮人乍富的滋味,筆筆支出不敢大意馬虎,沒多會兒便看得兩眼發脹,卷著被子在床上翻來滾去。
燕回一拐進內室,把她這幅蠶蛹破繭的模樣看個正著。
噗嗤
謝溶溶聽見笑聲連忙踢開被子,雪白的臉蛋經方才一動涌上熱氣,頭發也亂成一蓬。她兩手撐在床沿,被撞破了糗樣有些尷尬,
你回來了?
燕回見她手邊攤著賬本,倚著床靠的身姿窈窕動人,禁不住心中悸動,湊近半跪在腳踏邊上,抬手替她理順長發,家里的事還應付得過來?
謝溶溶忍住躲閃,由他的手指生澀地在發間穿梭,眼睛不住地亂掃,嬤嬤新買了八個下人,我覺得夠用,再多的人管不了。
他還是那句話,你拿主意便好。
一來一回,兩人視線撞在一處,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欲語還休的退讓。
各退一步的結果就是漸行漸遠。她倒是開始懷念起在蘇州的那些日子,不拘于一個禮字,也沒有且行且躊躇的顧慮。可那也僅僅是她的恣意,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始終置于禮教之外的人,偏偏把自己套了進去。
謝溶溶無聲嘆了口氣,把那只虛攏在頰邊的手握下,既然沒喝酒,也省得吃解酒湯了,快去洗漱干凈,你穿這一身,讓人看著光想行大禮。
燕回依言應下。他起身離去時帶起一股草木衣風,好聞得讓人忍不住追著品味余韻。謝溶溶與他相識這么久,還是第一次注意到這股味道。總聽他念叨她身上的梨花香氣,她是察覺不出來,想著一會兒問問他知不知道自己也是有氣味的。
她心中抱著疑惑,也無意去看賬本了。揣著被子想些有的沒的,比如和敬廷在一處的時候,怎么就沒留意過他的味道。
然而等燕回走到床邊,謝溶溶也顧不上去問什么氣味了,視線黏在他腰腹上一抹突兀的淤青,驚得瞪大眼睛,伸手就要去戳,
這又是怎么了?
她埋著腦袋看不見燕回臉上的黠色,聽他倒吸一口涼氣,一把抓住她欲作亂的手指,
撞得。
謝溶溶猛地抬起頭,捕捉到他眼中的躲閃,你就騙我吧。
想起今夜他先是被沈之邈叫走,后來聽楊裳說劉崢也去摻和一腳,于是拽住松松垮垮的衣帶不放手,逼問道,
是不是沈侍郎和禹世子打你了?你也不知道躲么?
說著光腳跑下床,燕回伸手也沒攔住,看她翻箱倒柜地找藥酒膏藥,嘴里不住念叨,禹世子也就算了,你連沈青璞也打不過了?他四體不勤的,你是做了什么虧心事讓人白打一通?
把人拉回躺倒在床上,手心倒了幾滴藥酒搓熱,輕輕覆在傷處,繃著臉問,說啊,你落了什么把柄,讓人把你給打了?
燕回面上忍著笑意,渾身上下被那只柔嫩溫熱的小手熨得無處不妥帖,心里哪兒還記恨沈之邈出言不遜,若不是怕打在臉上太過明顯,他真巴不得再白挨兩拳。
我沒有對不起他。他是替你出氣,我對不起你。
謝溶溶臉色一僵,生硬地哼道,你對不起我,那也是得我來打,怎么能白讓別人占了便宜。
不知是不是藥酒氣味熏人,掌心貼著的那塊皮膚溫度越升越高,像是摸著陡然燒開的爐子壁,燙得她一個激靈縮回胳膊,兩眼飄來浮去無處落腳。生怕從他那張嘴里又聽到什么鬼話,連忙趁收拾藥盤的功夫轉過身,不忘輕聲嘟囔了一句,
活該。
說完也不看他的表情,借著去凈室洗手的空檔,撲了一捧涼水在臉上,拍著兩腮的潮熱皺了皺鼻子,
真是會蠱惑人,怎么就上了他的當。
等臉上的熱意褪得差不多,心也不再撲通撲通亂跳,她似是又有了底氣,趿著鞋子走到桌邊,隔空瞪他一眼,把未泄的怒意鼓作一口氣,呼地一聲吹滅蠟燭。
睡覺!
大家不要覺得下卷進展慢昂,把它看作單獨的副本好了。
(路線2:
燕回洗完澡穿衣服:不行,這打不能白挨。趕緊把衣帶松松。
結果洗得太久出來后已經吹了熄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