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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母許氏頓了頓,開口說道:“姑娘,為什么不去請老爺?算日子今晚是該歇在您房里的,難不成還便宜了那下賤的小娼婦嗎?”
“許媽媽……”秦氏欲言又止。
“這深宅大院里,能留住人、才是最重要的,誰還管心不心呢?”許氏語重心長地拉住她的手,“夫君的恩寵才是一個女人安身立命的根本。”
秦氏愣了愣,這些話臨出嫁時母親是和她說過的,只是她從未在意。這種為了生活去和侍妾爭奪夫君寵愛的日子,她不屑也不愿。他們算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心底終歸是有些真心的。正因為如此,她這心里才糾結著難過。
乳母說的她如何不明白呢?只是不想面對而已。
“荷姐兒還小呢,難不成要讓她以后的日子受李姨娘的眼色過活……”
許氏的這句話像冬日的冷風一樣,涼透了秦氏的心窩。是呀,她不爭不搶可以,但是女兒怎么辦……
也罷,真心是最要不得的東西。無論如何,她這個做母親的也應該為女兒的以后著想。
晚風吹過,秦氏緊了緊身上的披風,澀聲開口:“去請老爺吧,就說正房準備好了他喜歡吃的酒菜,讓他處理完公務早點回來。”
“是,奴婢這就去。”采風欣喜地行了個禮,一溜煙兒就跑遠了。
“這樣做就對了。”許氏寬慰道。
天剛大亮,云朵便服侍著新荷起床了。新家的規矩是每日清晨子女先給父母請安,然后再一起去給祖母請安。只是,新老太太年紀越來越大,迷上了佛學。還因此,專門在她的院里蓋了個小佛堂,供日常的念經拜佛用。
所以給她請安的時間就由每日一次改成了初一、十五,其余時間都是各房自己安排。
姐兒前些日子生著病,便省了這步驟,但是如今病好了,今天剛好又是十五,再不去給老太太請安的話就說不過去了。
一通忙碌的梳洗后,云朵給她扎了雙丫髻,又分別帶了兩朵顏色鮮艷的珠花,小姑娘越發顯得眉眼清亮,秀致如玉。
她要先去正房拜過父親母親,然后再和他們一起去祖母那里。
臨出門時,云玲瞅著天氣挺冷的,就從衣柜里拿出翠紋織錦羽緞斗篷給大小姐披在了身上。
遠處的幾聲雞叫,給這安靜的新府大院添了幾分家常的溫馨。
新荷趕到正房的時候,時間還早。太陽才剛升起來,光線雖然溫暖卻也沒有中午那么強烈。年輕俊朗的父親坐在正廳的主位上喝茶,她鼻尖一酸,眼淚差點就落了下來,經過了死后重生,像是多年未見了。
新德澤正在想事情,不經意間回頭便看見女兒在門口站著,小姑娘眼圈紅紅地看著他,像是有很多話要說。沒來由的他這心里就一哽,大步走過去把她抱了起來。
“荷兒今日怎么過來這么早?風寒可是痊愈了?”
“好多了……”小姑娘摟著父親的脖子,聲音軟嚅。
“來,母親看看,手心怎么這樣涼?可是丫頭們服侍的不好,衣衫穿少了?”秦氏從里間出來,柔聲細語的同女兒說話。
姨娘們和庶子前來“德惠苑”請安的時侯,便看到這樣一幅溫馨和諧的場面,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外人想插一句話都難。
新德澤一妻兩妾,新荷是他唯一的嫡女,那位年紀大些挽著婦人發髻的是姨娘孫曉榕,從通房抬上去的,老實溫順,育有一子新明宣,十三歲,養在秦氏的身邊。
嬌媚、貌美的那位就是新進門的李畫屏姨娘了,她出身不低,據說是什么大戶人家的姑娘,對新府大老爺一見鐘情,纏著爹娘要死要活才嫁了進來。
她微低著頭,站在孫氏的身后,身穿翠綠色繡合歡花的褙子,小腰盈盈一握,看著就我見猶憐。
“給老爺、夫人請安。”
“見過父親、母親。”
新德澤懷里抱著女兒,看了三人一眼,揮手說道:“明宣留下,你們倆個都下去吧。”
李畫屏眼角含春地看了一眼挺拔、俊朗的男人,嬌弱的答應了一聲,和孫姨娘一起退下了。
“見過哥哥……”
新荷看著兩人一前一后出了內院,便從父親懷里掙脫著出來,給新明宣請安。
高大、陽光的少年嚇了一跳,“荷荷,別……你不用給我行禮的。”
“你是我親哥哥,這禮節當然不可廢。”小姑娘粉嫩嫩的臉上滿是認真的表情。
新明宣心里一暖,伸手揉了揉嫡妹的額頭。
前世母親漸漸失寵的那些時光里,這滿府上下唯有孫姨娘母子常來看望她們。只是,后來的明宣哥哥被二嬸母算計著上了戰場,就再沒回來……
老實憨厚的母子卻是最仁義實在的人。
姨娘沒有資格去給老太太行禮、請安,大房的庶子自然就有秦氏領著去的。
老太太宋氏嫁進新家后生了一子一女,長子便是新荷的父親。
女兒閨名新玉珍,去年嫁給了戶部郎中的嫡子,算是下嫁的,公爹又是自家嫡兄的下屬,全家上下自然都是捧著她過活的。日子算是順心如意。
還有一個庶子是新老太爺的小妾生的,名字叫新德育,從小在她身邊養大的,又涉及不到直接的利益關系,感情還算不錯。
新老太太住在“念慈苑”,從“德惠苑”出來往西走,穿過一個東西的游廊,走到頭之后,眼前豁然開朗,上面有五間正房,院內種植了許多竹子,蒼色青翠,給人一種靜謐、莊重的感覺。
一行人到“念慈苑”的時候,二叔新德育領著妻子李氏和兩個兒子新明揚、新明威已經到了。
按照規矩大家依次行過禮后,坐在一起閑話聊常。
新荷肖像小姑,老太太心眼偏向閨女,不免就多疼了她些。本來五歲的新明揚在老太太的懷里撒嬌,她一來,老太太就心肝肉的把她摟在了懷里。一迭聲地問她病好了沒有,吃飯怎么樣,睡覺香不香。
李氏抱著兩歲的小兒子新明威咬了咬牙,不就是個小丫頭片子嗎?有什么值得尊貴的,說到底還不就是因為是新家嫡女的關系。自從她嫁給新家二房后,就一連生了兩個兒子,坐穩了二房的主母,但畢竟夫君是庶出,所以連帶著她的兒子們也不在老太太面前受歡迎。
新家一共兩房,新德澤為官,是從三品的戶部侍郎。新德育是商人。兩人各自娶妻之后,都是單過生活的。不過今日新老太太高興,又逢著大兒子休沐,便把眾人留下吃了早飯。
飯間,老太太交代大兒媳:“再過幾日,你妹妹就要生產了,你這當嫂子的該抽個時間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