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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宸霄此時仿佛終于記起了充當壁花的徒弟,“你跟著師叔一起去,好生學著點,若遇險境,須得舍身護住師叔周全。”
宸白羽歡天喜地領了命:“徒兒遵命!師父請放心,徒兒即便粉身碎骨也會護住師叔。”
掌門把任務派發出去,又交代了起棺移尸的注意事項,便打發兩人回去休息,養足精神,一旬之后好上路。
宸霄的卜算并不十分精確,而異象從顯現到結束至多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他們必須提前幾天守在梁王墓附近,去晚了就是白跑一趟了。
掌門本人完全沒有出工出力的自覺,一臉“我就是個發任務的npc你還想咋滴?”
宸白羽倒是雀躍非常,從師父山房里走出去都是一蹦三跳的,若不是知道此行是去降尸王,董曉悅定會當他要去度蜜月。
離啟程之日還有十來天,宸彥道長一窮二白,沒有什么行裝可收拾,大把的空閑時間便泡在了象征著天鏡派五百年傳承的藏書樓里。
藏書樓上下三層,年久失修,木樓梯踩上去嘎吱嘎吱響,董曉悅站在布滿蛛網塵灰的書架前翻找書卷,時不時有不明生物從她腳背上躥過去。
除了一脈相傳的正統馭尸秘法之外,藏書樓里還有許多不務正業的前輩留下的智慧結晶,隔著幾百年的光陰仍舊閃爍著蛋疼的光芒。
比如有一部無名氏所著的《幽冥雜錄》,不但記載了許多職業生涯中的奇聞逸事,還羅列了一些沒什么大用處卻很好玩的小符咒,其中有一種“化尸大法”,聽著來頭很大,其實是把施術者偽裝成一具僵尸,效果可以維持一刻鐘,道人的靈力越強,所化的僵尸等級也越高;另有一種“異香術”,能夠用低階僵尸模擬出高階僵尸身上特有的濃郁“醬香”,帶出門去倍兒有面子——不過萬一碰上真正高階僵尸的主人找你切磋切磋,那就丟臉丟到姥姥家了。
董曉悅讀得津津有味,可惜那套書卷帙浩繁,共計有四十九卷,雖然這具身軀有著復印機一般的記憶力,奈何時間有限,她還得抓緊把正經馭尸理論溫故知新一遍,沒空從頭到尾通讀閑書,書又是刻在竹簡上的,不方便隨身帶著,她只好隨手撿出幾卷,囫圇吞棗地瀏覽一番。
董曉悅很快便發現,最后一卷不知去了哪里。
大約得不到的總是好的,她對那四十九卷格外好奇,里里外外仔細找了一遍,發現底層架子上有個不太顯眼的空檔,正好是一卷竹簡的大小。
她伸手摸了摸,指尖上沾了厚厚一層灰,看來是很久以前被人取走的。
雖是無關緊要的閑書,董曉悅卻莫名有些在意,還特地去問了師兄和師侄。
不求上進的宸白羽連書名都沒聽說過,師兄宸霄冥思苦想了一番,略帶遲疑地表示未曾見過。
出發的日期將近,董曉悅便把這件小事忘在了腦后。
第25章 上路
從天鏡派所在的九疑山到隱燭山約需一個多月腳程,宸彥叔侄以防萬一,提前兩個多月便打點好盤纏啟程了。
此次是關系到門派興衰的大事,掌門拍板,出動了門派中唯一的座駕。這頭小毛驢平常是用來拉磨的,哪里駝得動兩個身材高大的成年男子,只能聊勝于無地駝些行李。
一夢更比一夢窮,董曉悅情緒低落,照這趨勢下個夢說不定得去要飯。
兩人牽著毛驢走了大半天,一直到太陽落山才行至山腳下的顯陽鎮。
鎮子很小,不過恰逢盂蘭盆會,家家戶戶點起了燈籠,在門口插香“布田”,男男女女相攜去溪邊放蓮花燈,十分熱鬧。
宸白羽難得下山一回,見什么都新奇,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左顧右盼,顯是沒見過什么世面。
顯陽鎮地處偏僻,鮮有外來人員光顧,宸白羽生得白皙俊秀,董曉悅這副皮囊更是人五人六,一出現在鎮子上便引起了鎮上大姑娘小媳婦的矚目。
宸白羽在熱火朝天的目光和大剌剌的“竊竊私語”中紅了臉,越發欽佩鎮定自若、目不斜視的師叔。
叔侄倆在路邊的面條攤兒吃了碗“水引餅”,向老板娘打聽了一下逆旅的位置,便牽著毛驢去投店。
走到門口,宸白羽的目光在門楣上逡巡了一會兒,悄悄附在師叔耳邊道:“是家青店。”
董曉悅心領神會地點點頭,這些年馭尸成風,僵尸給人民群眾的生活帶來了許多便利,可普通百姓對尸體總是有些膈應,早年道士帶著僵尸出門投宿常常被拒之門外,于是便有專門接待馭尸道人和僵尸的“黑店”應運而生,填補了市場空白,而拒絕為馭尸道人提供服務的則稱為“青店”。
此黑店非彼黑店,乃是取了屬陰之水的黑色。
黑店會在門楣正中懸掛一塊菱形黑鐵片,青店則會懸一個黃銅鈴鐺——不是一般鈴鐺,里頭刻了符咒,能自動感應尸氣,成天與尸體打交道的道士身上難免也沾染上一些,為了避免麻煩,這些人無論帶不帶僵尸,都會自覺投宿黑店。
師侄倆沒和尸體親密接觸過,那鈴鐺自然是紋絲不動,董曉悅松了口氣。
小地方的商人沒什么上進心,客人到了門口也沒人迎出來,兩人走進店里,向柜臺后的老頭說明來意,那主人狐疑地盯著他們看了好一會兒:“兩位不是‘仙人’吧?”
仙人是一般人對道門中人的尊稱,不過從那老頭嘴里說出來,這稱呼就帶點諷刺的意味了。因為黑店收費通常比白店貴五成左右,時不時有摳門的道人試圖蒙混過關,若是道法高強,騙過鈴鐺也不無可能。
宸白羽小伙子臉嫩,幾乎就要露餡,董曉悅趕緊上前,張開手臂抖摟兩下,訕笑道:“老人家,瞧您說的,哪有‘仙人’像我們這樣的?”
老頭就著油燈看了眼他們打了補丁的粗布衣裳,臉色緩和了一些,從柜臺后走出來,吩咐伙計把毛驢牽去馬廄,打個千兒道:“兩位客人請隨老朽來。”
兩人只要了一間房,董曉悅在上個夢里和子柔孤男寡女同吃同住兩三個月,如今是男兒身,當然不用跟小師侄避嫌。
逆旅主人替他們打開房門點上油燈,交代完廁房和浴房的位置,便退了出去。
董曉悅席地而坐,用鐵簽子挑了挑燈芯,看了看對面的宸白羽,總覺得他下山之后臉上的青氣似乎褪去了些許,臉色顯得活泛了些。
她扯了會兒閑篇,然后裝作不經意地問道:“對了,我一直想問問你,三年前去蒼州降尸妖,究竟出了什么變故?”
她早想打探三年前導致“自己”一睡不醒的那場事故,只是礙于掌門不敢開口——他們師兄弟兩人遠赴蒼州收妖,宸霄道術遠不如師弟精湛,卻只受了點輕傷,實在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董曉悅總懷疑當初的事別有內情,如今離師門幾十里遠,便不用擔心隔墻有耳了。
“詳細情形并非小侄親眼所見,也不敢信口雌黃,只知蒼州那尸妖鬧得很兇,一夜之間將棲霞山腳下整個村莊男女老幼上百口人盡數殺死,吸干了血……”宸白羽為難地摸了摸頭頂,“小侄……似乎是在你們動身以前,聽師父提過一嘴,那尸妖身上有一妖物……是一面鏡子……”
董曉悅終于明白當初師兄弟倆為什么要不遠千里跑去蒼州收妖——他們猜測那面鏡子可能與門派失傳的寶鏡有關。
后來的事她聽宸白羽說過了,元氣大傷的尸妖從天鏡派手中逃脫,流竄到江州,被貞元派褚靳真人撿了個漏,真人用紅蓮火將尸妖并妖鏡一起化作了灰燼,本來一直在二三流徘徊的貞元派一時間名聲大噪,當朝皇帝還欽賜玉柄拂塵以示嘉許。
董曉悅又旁敲側擊地問了一會兒,見宸白羽知道的確實有限,便從行李中取了換洗的衣物去浴房洗澡。
旅館的浴房在后院,就是一間半遮半掩的茅草屋,十分簡陋,好在沒有別的客人,里面還算整潔干凈,里頭備著浴桶,燒水用的土灶、銚子和柴禾一應具全。
茅屋中間有個石砌的小池子,用竹管從山上直接引的活水,因為是農歷七月中,一年中最炎熱的時候,董曉悅仗著自己現在這副身軀陽火旺,打算直接洗個冷水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