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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蘅身為監(jiān)察御史,品秩雖然不高,但是可以巡按州縣糾劾百官,權力很大。
董曉悅對他的官職和職責不甚了解,有些不明覺厲,用眼神表達了一番欽佩景仰之后,不由又犯起愁來:“總之還是得想辦法從夢里出去……”
“這是江氏的夢,解鈴還需系鈴人,”杜蘅想了想道,“待江氏醒來,夢自然也就到頭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董曉悅聽了這話不知怎么心往下一墜,平復了一下心情道:“方才馮嬤嬤說江氏估計還有十來天才生,提前臨盆說不定是發(fā)生了什么事,要不我溜進去看看?”
杜蘅一聽她要走,毫不猶豫地反對:“從發(fā)動到孩子墜地少說也要幾個時辰……”
意識到董曉悅在意味深長地看他,杜蘅欲蓋彌彰地描補:“我猜的……總之明日早晨再去打聽消息便是了,半夜三更的,你孤身一人太冒險。”
董曉悅想了想,確實不差這一時半會兒,跟著杜衡轉悠了一整天,她也已經很困倦,便點點頭答應了。
兩人一起往葫蘆巷的方向走去,剛走到門口,杜蘅正要往腰間摸鑰匙,突然感動心口一陣尖銳的刺痛,忍不住捂住心口。
“你怎么了?”董曉悅立刻察覺到他的不對勁,趕緊上前扶住他,“哪里不舒服嗎?”
杜蘅“無妨”兩字還未說出口,便不由自主地倒了下去,一股麻意從他的心臟一直擴散到全身,片刻之間就無法動彈了。
董曉悅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不輕,難不成這小崔推官有心臟病?
她來不及細想,趕緊解開他衣裳,想給他來個心肺復蘇,手一觸到他的皮膚便覺異樣,他的身體沒有絲毫熱度,比她這個生魂還要冰涼。
董曉悅顫抖著手探他鼻息,卻發(fā)現(xiàn)他呼吸正常,細看胸口還在輕輕起伏,就像睡著了一樣。
“杜公子?”董曉悅推推他,杜蘅全無反應。
董曉悅從未見過這樣的怪事,就算人死了也有余溫,不可能涼得那么快,而且他分明還活著!
她眼下是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半魂體,試著拽了拽地上的男人,壓根拽不動他,只得從房里找了條褥子替他蓋上。
她既不能去請大夫也沒法報官,除了干看著沒有絲毫辦法。
董曉悅在杜蘅身邊坐了小半個時辰,他仍舊紋絲不動,隨著輕淺的呼吸吐出陣陣寒氣,不一會兒,他身邊的草葉和樹根上已結起了厚厚一層寒霜。
這樣等下去不是辦法,董曉悅站起身,捶捶發(fā)麻的腿肚,決定去江氏家里看看。
她總覺得杜蘅變成這副模樣和江氏脫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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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曉悅出了葫蘆巷,一路走到江氏宅子門口,只見兩扇黑漆木門關得嚴嚴實實,門楣兩側各掛著盞風燈。
她雖是魂體,卻不能像鬼魂一樣穿墻逾壁,正愁怎么進門,那黑漆木門忽然訇一聲從里往外打開,一輛青布罩著的馬車從門里駛了出來。
董曉悅趁機一閃身,趕在門關上前溜了進去。
根據(jù)記憶穿過花園,她沒費什么力氣便找到了江氏暫居的小院子,剛到門口便看到趙管事焦躁不安地踱來踱去,時不時拿帕子掖掖腦門上的汗。
此時院子里燈火通明,人聲嘈雜,不時有丫鬟仆婦進進出出,打水的打水,提燈的提燈。
董曉悅生怕撞到神色慌張、腳步匆匆的仆婦,小心翼翼地穿過庭院,趁著有人往里端水盆的當兒,鉆進門簾里。
屋子里有些悶熱,人又多,雖然熏著香,可氣味實在不敢恭維。上回見過的小婢子在屏風外候命,馮嬤嬤和陶大娘則在里面伺候。
董曉悅繞過屏風,躡手躡腳地走到江氏的榻前,只見她雙目緊閡,氣若游絲,一張臉在燈下慘白得像紙一樣,連嘴唇都沒了血色,如果不是一串串眼淚和著汗水不斷從臉側滑落下來,董曉悅簡直懷疑她是否還活著。
馮嬤嬤抓著她的手,不住地掐她虎口,見沒什么用,又輕輕拍她臉,一邊焦急地喚她:“娘子,娘子,你醒醒,千萬莫要睡著了。”
穩(wěn)婆陶大娘也道:“娘子屏住氣再使勁,這頭一遭總是難些,奴婢已經看見小郎君頭頂了,你再使一回勁……”
江氏聞言卻是輕輕搖搖頭,不住地掉眼淚。
陶大娘臉色越來越難看,與馮嬤嬤交換了個眼神,無奈地搖搖頭。
董曉悅探頭一看,只見褥子上一大攤水漬,卻不見嬰兒娩出,心里不禁咯噔一下,要是羊水流光了還生不出來,孩子是會缺氧的。
馮嬤嬤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俯下身貼著江氏的耳邊低聲說了什么。
江氏抽噎了一聲,終于睜開眼睛,把著馮嬤嬤的手,哭著道:“嬤嬤,你說實話,云錦他真的死了么?你為什么瞞著我……”
馮嬤嬤唬了一大跳,趕緊捂住她的嘴,覷了眼穩(wěn)婆,慌慌張張道:“娘子又說胡話了,趙管事已經遣人去大宅了,府君很快就到了……”
她不說還好,一提起譚孝純,江氏驀地止住了哭,不知哪里來的勁,將馮嬤嬤的手一掙,眼睛里滿是恨意,嘶聲道:“譚孝純,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馮嬤嬤急著描補:“我家娘子莫不是魘住了,怎么凈說胡話!”
陶大娘一直佯裝沒聽見,此時方道:“女子生產容易招些不干不凈的東西,魘住也是常有的事,奴婢見過不少,前個張主簿如古人生小郎君也是稀里糊涂地張口胡言,娘子和嬤嬤放心,奴婢不是那起多嘴多舌的,不會出去亂說嘴。”
馮嬤嬤神色尷尬:“陶娘子經多見多,小郎君洗三還得勞動你幫忙。”
又轉頭勸江氏:“娘子,你想想小郎君,別再犯糊涂說胡話了!”
江氏這才安靜下來,靜靜地淌眼淚。
淚眼婆娑中,她忽然注意到床邊似乎多了個人。
董曉悅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由吃了一驚,還沒來得及躲起來,只聽江氏猶疑道:“菩薩?”
馮嬤嬤順著江氏的目光望去,卻什么也看不見,困惑道:“娘子你在同誰說話?”
董曉悅見江氏認出了自己,便道:“你看得見我?”
江氏點點頭:“菩薩是來帶我走的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