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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老頭冷汗直冒,實在想不通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半大孩子哪來這么大的氣勢,他不敢看那杜公子的臉,囁嚅道:“是二郎……”
第96章 水落
董曉悅向杜蘅遞了個贊許的眼神, 要不是他細心,這個關鍵的線索可能就被錯過了。
她對高縣令道:“有勞明府傳信縣衙,命官差即刻去招福寺, 把當日前來李家做法事的和尚統統緝拿, 一個也不許少。”
縣令自然連道遵命。
“李二郎和招福寺的和尚有來往嗎?”董曉悅接著問管事。
鄭管事仔細想了想,搖搖頭:“老奴不知......沒聽聞過二郎與招福寺有來往。”
“李二郎平常對佛道感興趣嗎?”
“平日里老奴沒見過二郎禮佛......”
“那次請和尚做法事是為了什么?”
“是過世的老太太托夢, 大約說了什么不好的話兒......郎君醒來臉色就不大好, 當日就叫去請和尚, ”鄭管事答道, “郎君和娘子信佛, 三不五時叫壽安寺的和尚來家里......”
董曉悅冷笑著對高縣令道:“哼,平日不知道行善積德,還指望神佛保佑,能有什么好下場。”
高縣令也崇信佛道,聞言不禁面露尷尬,嘿然不敢作聲。
杜蘅哪里聽不出她指桑罵槐,不由彎了彎嘴角。董曉悅也不想逮著高縣令窮追猛打,不過是順便刺他一下。
她繼續問那老管事:“李二郎平常都和什么人來往?外面有些什么朋友?有沒有相好的?”
杜蘅正端著茶杯喝茶, 冷不丁嗆了一口, 避過臉捂著嘴一陣猛咳, 董曉悅拍拍他的背, 嗔怪道:“真是的,那么大個人了,喝口茶還嗆。”
高縣令總覺得這對父子肉麻唧唧的, 胳膊上直冒雞皮疙瘩,還要強顏歡笑:“杜府君和小公子真是父慈子孝。”
董曉悅無奈地對高澹道:“這孩子讀書讀呆了,自理能力有點差......叫明府見笑啦。”
不能自理的杜小公子總算止住了咳,漲紅了臉,瞪了董曉悅一眼,可惜他咳得眼睛濕漉漉水汪汪的,眼神毫無殺傷力,董曉悅毫無壓力地無視了,順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問話被打斷,鄭管事兀自遲疑著,便聽杜知府發話:“你說。”
鄭管事面露難色,支支吾吾不回答,董曉悅便知道有戲,板著臉道:“李二郎和這事兒脫不了干系,你替他瞞什么?信不信連你一起關進地牢里?”
杜蘅不滿地瞟了她一眼,好歹是個知府,不能穩重點么?他親爹的官聲還要不要了。
偏偏這種辦法收效顯著,鄭老頭一掂量,對啊,李二郎自個兒都要壞事了,他還遮掩什么,把自己撇清才是正理。
“回稟府君,二郎在外頭有......有個......來往甚密的好友......”
董曉悅一下子就領悟了要點,對杜蘅道:“哦,是個男相好。”
在場所有人都是尷尬地一默。
杜蘅深諳董曉悅的為人,已是見怪不怪了,問那老管事:“可是玉樓班的人?”
玉樓班就是一個多月前李三春做壽請的戲班子,董曉悅還沒往這上面想,不由佩服杜蘅的敏銳。
那鄭管事更是懵了,這杜小公子怎么什么都知道,又長得這么好看,和杜知府長得一點也不像,難不成是個妖精?
他嚇得一哆嗦:“回......回小公子的話,是玉樓班的小旦秦涼生,諢名小海棠。”
“噫!”董曉悅對高縣令道,“聽聞高明府對戲曲頗有研究......想必見過這小海棠?”
高縣令抹了抹汗,閃爍其詞道:“下官略有耳聞......似曾見過一兩回,未曾注意......”
“長得怎么樣?”董曉悅八卦道。
杜蘅面無表情地把茶杯往案上一撂,上好白瓷磕在金絲楠木上,發出略帶金石感的一聲脆響。
董曉悅連忙端正態度,問老管事:“李二郎和小海棠的事李三春和陸氏知道嗎?”
“原先是不知道的......”老頭到了這時候也懶得替主人遮掩,心一橫,把來龍去脈都交代了。
李二郎的生母是陸氏的陪嫁婢子,陸氏那時候剛嫁入李家,根基未穩,上面還有彪悍的婆婆,不敢盡顯本色,懷孕期間怕李三春房里進人,便把婢子給了他。
那婢子也不是省油的燈,趁著陸氏有孕在身監管松懈,瞞天過海地懷上了孩子,等她發現的事后已經坐穩了胎,還一舉得男,由老太太親自撐腰抬了姨娘。不過陸氏沒讓她蹦跶太久,沒過兩年就尋了個錯處把那不聽話的姨娘打發去了莊子上。
李二郎從小在陸氏跟前養大,爹不疼娘不愛,不過長得不賴,腦子也不錯,被矮矬蠢的兄長襯托得玉樹臨風,那李三春子息不豐,耕耘了幾十年沒耕出什么成果,對那人模狗樣的二兒子重視起來,給他分出院子單過,還請了先生教他功課。
李二郎對正經的經義沒什么興趣,倒是能吟得幾首歪詩,鎮日里和洪陽縣的本土才子名士們來往,倒是混出了些才名。
李三春心知大兒子是沒指望了,就盼著二兒子能考個官身光宗耀祖,錢財上對他是有求必應。
李二郎有個富爸爸,出手十分闊綽,秉性又風流,一來二去就和玉樓班的名角小海棠好上了。
搞地下情自然是瞞著家里的,不過一個多月前李三春擺壽宴,李二郎攛掇著他請了玉樓班來,兩人在花園角落里偷偷溫存的時候被陸氏的婢子撞見,捅到了李三春跟前。
李三春自然火冒三丈,把二兒子結結實實打了一頓,順便斷了他的財源。
董曉悅聽完若有所悟,捋著胡子對杜蘅道:“阿蘅啊,要引以為戒,千萬別學人家票戲啊。”
“……”杜蘅一挑眉,似笑非笑地道,“是,兒子不愛看戲,只愛聆聽父親教誨。”看戲干嘛,看你就夠了,你一個人的戲比三個戲班子加起來還多。
“唉,你阿耶就那么點俸銀,比不得人家家大業大啊,”董曉悅酸酸地瞟了一眼家大業大的高縣令:“高明府,你說是不是?”
“府君說笑,杜小公子雛鳳清于老鳳聲,將來必是經世濟國的棟梁之才。”
董曉悅看著鄭管事差不多把知道的都倒出來了,這才高抬貴手,抬抬下巴:“行了,你出去吧,把李三春的妾室毛氏叫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