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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貴貴賣力地在梁孺胸口揉著,揉了幾下忽道:“哎呀,不對,醫(yī)書上說過,心室在人的左邊,揉錯了。”
梁孺現(xiàn)在哪里還分得清左右。
宋貴貴把手向左邊一邊移動,一邊問:“是不是這?”
問了兩下,梁孺沒有回答,宋貴貴也沒有繼續(xù)再問了,因為答案太明顯。此刻宋貴貴白嫩掌心下梁孺的心臟跳得壯如鐘鼓,她還能不知道心室在哪么。
果然是心室不好,要不然他就這么坐著不動,也沒有劇烈運動,怎么會跳得這么厲害呢。性命關天,宋貴貴不敢怠慢,仔細揉著。越揉,梁孺的心臟跳得越狂亂。
梁孺手心里捏了一把汗,才強迫自己安安穩(wěn)穩(wěn)地坐在車座上。他做夢都沒有想過,宋貴貴的白蓮小手此刻就在他眼皮下兩掌遠的地方,緊緊地貼著他的心房,慢慢地替他按揉。
“你心臟越跳越不對勁,我是不是做得不對?”宋貴貴凝著眉頭,恨自己沒有學好醫(yī)理,關鍵時刻抵不上用處。
理智告訴梁孺不能再放肆下去,再繼續(xù)下去,鐵定會出事。但理智大多都是占不了上風的。
梁孺的左手朝宋貴貴的小手上按了上去:“別動,這樣按一會兒就好。”
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大手握著小手,小手按著胸口。梁孺閉著眼睛,額角大粒的汗珠一滴滴地順著臉頰落下來,嘴唇因干燥略微起了些燥皮,看起來真的是病了。
宋貴貴按著按著,手上越來越?jīng)]有勁,慢慢地全身都沒有勁了。宋貴貴疑惑,心室病竟是會傳染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牛車咯噔一停,宋重的聲音傳過來:“還有二里地,就到家了。”
牛車咯噔一停,梁孺和宋貴貴的心里也都咯噔了下。兩個人心里頭都劃過一句話:這么快就到了啊。
梁孺不舍地輕輕地放下宋貴貴的手,望著身側埋著頭看不清表情的宋貴貴,語氣很輕:“我好了,不難受了。”
宋貴貴沒有抬頭看他,只是輕輕點點頭:“嗯,那就好。我快到家了,天色都沉了,讓家里人看到你不太好。前頭還有二里地,我們自個走回去就行。你身體不舒服,就趕車回去吧。”
未等梁孺說話,宋貴貴埋著頭,風兒似地下了車。梁孺就看身側的那個人,小兔子般地逃走了。
外面宋重不明所以,被宋貴貴拉著就走。
“阿姐,還未曾跟大哥告別呢。”
“無需多禮,他不拘禮。”
“可是,阿姐怎么臉這么紅?”
“是么,”宋貴貴邊拉著宋重跑邊摸了摸自己燒著的小臉蛋:“許是車里熱的。”
“那牛車……?”
“他身體不好,車留給他。”
“可……”
“快走吧,爹娘等急了,別說話。”
“哦。”
其實宋重只是想說,牛車,梁孺會趕嗎?
☆、第17章 第十七章
宋貴貴姐弟頭也不回風似地跑掉了,留下梁孺和牛。知梁孺者莫過于宋重也。梁孺下了車,牛味沖得他不禁捂住口鼻。大黑牛看了梁孺一眼后就兀自偏頭轉(zhuǎn)向另一邊。梁家三公子,被一只牛嫌棄了。
對著大牛梁孺絲毫不知該如何下手,在駕車位上干坐了回,梁孺又跳下車,牽著牛繩向前拉一拉。
并未有梁孺幻想的牽馬般容易,大牛腳下分毫不動不說,還執(zhí)拗地向后仰起頭,顯然對梁孺擅自把它當馬牽的不尊重行為很生氣。
梁孺想棄車而去,又怕次日被宋貴貴發(fā)現(xiàn)了,對他印象不好。
“我堂堂梁家三少爺,能被一頭笨牛難住不成。”
梁孺跟自己較上了勁,非得把這車趕好不可。梁孺重新騎上牛車,拽住韁繩。大牛冷不丁被韁繩一勒,又要甩頭掙脫,梁孺立刻氣沉丹田吆喝一嗓子。大牛被這突如其來的巨聲怔了怔,短暫地老老實實,呆頭呆腦。梁孺乘機迅速抓起鞭子,倏爾在車上站直了身子,朝著牛頭的左右前方甩了兩鞭子,但都沒傷到大牛分毫的皮肉。
鞭梢清脆的聲響立即鎮(zhèn)住了愣牛,梁孺再一拉韁繩,車轱轆慢悠悠地開始轉(zhuǎn)悠起來。左右不穩(wěn),梁孺身形晃蕩一下,隨即立刻踩住車轅穩(wěn)住。靜靜地夜里,車輪碾壓過泥土地發(fā)出咯吱的響聲,回蕩在農(nóng)家空曠的田地上。
梁孺趕著牛車回到鎮(zhèn)上,立刻找了賣主將車變賣,收了紋銀。但他還不想這么早歸家,回去太孤單了。梁孺在鎮(zhèn)上的梁府呆得要發(fā)霉,除去上學以及必要的回府休息,其他時間,他多半會找些別的事情打發(fā),也不愿在空落落的宅院里待太久。
宋貴貴家在村里頭,村里頭的人早早地便黑燈熄火歇炕頭。梁孺一路上趕車回來原以為時辰已經(jīng)很晚了,到了鎮(zhèn)上才知還不過戌時。今日是月節(jié),正是街市熱鬧的時候。梁孺賣了牛車一身輕松,也想去街市湊湊熱鬧,卻覺得自己一身牛味,與街市格格不入。又不想回府洗冷水澡,梁孺打算找家浴堂沐浴。
這個時辰,來浴堂中的公子哥異常多。今日月市,醉花樓、五柳巷的姑娘們早早就施脂涂粉打扮好了,年輕公子也自要梳洗一番才能襯得上美人良辰美意。
公子們沐浴很有講究,貴間凈室就分三五九等,還分熏香,玉蘭香,君子香一一區(qū)分。梁孺去了幾家店都被這種分法整得頭暈,想了想干脆踏進一家混堂子。
混堂子混堂子,顧名思義,就是在大堂里面蒸一個浴池,男人們混在一起同洗同沐的地方。混堂子收費低,不講究,是尋常百姓也能享受的地方,富裕公子卻是看不上的。梁孺沒有那么多講究,就是凈個身,大老爺們也不怕誰看。買牌付款,梁孺很干脆地脫衣入池。
方才一番勉強趕牛車,姿勢不對,此刻梁孺感到些許腰酸,被熱蒸汽一熏,上了些困意。梁孺擺了個舒服的姿勢抱臂而棲,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有人拍他后肩。梁孺睜眼轉(zhuǎn)頭,是個中年漢子,皮膚黝黑發(fā)亮,身上肌肉比梁孺還壯。
“何事?”
黝黑漢子一笑漏出黃牙,同時遞過來一條看不出顏色的浴巾:“咱們互相搓背吧。”
在這混堂子沐浴,互相找人搓背是常事,梁孺第一次來不知道,心里頭念了句瘋了吧,嘴上淡淡地道:“不需要。”
黝黑漢子見梁孺把眼睛又閉上了,理都不理他,心里有些火氣,又去拍梁孺后背。
漢子這次語氣沒那么客氣了:“小子,替大爺搓搓背。”
梁孺心里頭氣笑了,敢情沐浴一番還選錯地方了。他不想惹事,只是閉著眼睛不動。但是這樣的舉動在漢子眼里成了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