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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貴貴與宋重抱了抱:“一切會好起來的。”
“二里遠的地方,我替阿姐張羅了輛馬車,車夫姓牛。我不敢讓他靠家中太緊,這二里地只能阿姐自己走過去了。”
“嗯。”宋貴貴將包袱挎緊,勉強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容:“我走了。”
說罷,壓抑著情緒,再也不看宋重的表情,也不看家門一眼,宋貴貴一路上小趕小跑地向前面走。
方才她故作輕松,其實心里怕得要死。宋貴貴怕她哪怕再看宋重一眼,再看家門一眼,便再也走不成了。
離家之前宋貴貴才感受到,家這個地方,哪怕諸多不好,也是難以割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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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朔苦寒之地,將士們卻風餐露宿,饑不果腹。這已經是鹿鳴軍被困鳳鳴山的第五日,軍心已有渙散之向。殘兵傷將比比皆是,戰況慘烈。
宋貴貴便在這里忙得衣不解帶,不眠不休也已經兩日。
曇香給宋貴貴打了盆洗臉水,遞過去一塊熱面巾道:“貴貴,你擦擦臉,一會兒就去歇歇吧。你這么不眠不休地拼命,仔細自己熬不住,也成了傷病。”
宋貴貴打了個哈欠,也是極累得狠,可看著剩下沒來得及整治的病患,又是放心不下:“可他們?”
“哎呦,你自己都快撐不住了,哪里還顧得上這么多。”
曇香見宋貴貴這么不顧及自己身體,有些微怒。她們這一路從眉山鎮行到北朔,整整用了半年,可是吃盡了苦頭。
宋貴貴比不上她,曇香曾經江湖風餐露宿磨練過一身好筋骨。這半年來,衣食住行都簡陋不堪,宋貴貴身子本就嬌弱,如今更是操心勞累更是不如以前,卻還是這么不知道愛惜自己。
曇香知道,宋貴貴這么拼命,除了是真擔心將士們的傷之外,更是因為她急著鹿鳴軍早日離開風鳴山,可以與鷹潭軍匯合。
鷹潭軍是大景帝國里面最出色的軍隊,從軍兵將全是清一色的上士剎武軍。曇香知道宋貴貴心中心心念念地掛著那個人。
盡管這半年內,她們四處打聽,也未曾得到梁孺半點訊息,可曇香知道宋貴貴嘴上不提一句,心里頭卻丁點兒沒有放棄。只不過在多番打聽梁孺下落卻一次次杳無音信以后,宋貴貴也已經習慣了這種期待后的失望。
可連周敬生都說,大景帝國良兵良將數以萬千,莫說是找個正五品之下的將軍都有困難,更何況以梁孺的從軍年限來看,軍中地位應該不甚很高。
而且上士剎武軍從軍之后向來重新編名入伍,要想順利找到梁孺真如大海撈針。
曇香一路上陪著宋貴貴倒無怨無悔,只是心中對周敬生一直有愧。
回想半年前,正因她在衛響跟前貿然顯露了拳腳,卻一味只道事情發生良久,她惹上的那位權貴早不會把她放在心上。
誰知,豪爵貴族命脈相連,交往甚密。沒過多久曇香的身份就經衛響之口傳入了那權貴耳中,權貴當即立要痛下殺手,多虧了周敬生的一番性命相互。
可也正是如此,連累他同時被罰充軍遠征,從此跟著她們一起背井離鄉。
曇香盥洗收拾好日常衣物,看了看時辰,有些擔心起來。當兵從將就是把性命豁在了外面,說著是天軍不用過于沖鋒陷陣,可保全性命。可真到了戰事吃緊之時,管你是天軍地軍,都得真刀實槍地上陣。
半年里周敬生就受過兩次很嚴重的傷,曇香在他身旁日夜照顧。這次周敬生剛剛升為執戟長,算是在軍中地位有些頭目了,這便被派去打聽情況,與鷹潭軍接頭。
曇香來了軍營才知道,這里并沒有她往日想象得那么公平正義,黑暗擺不到明面上的事情照樣多得數不勝數。
在這里,同樣欺軟怕硬,周敬生就是不惜得曇香跟著他還這么受委屈才一次次不顧勸阻,戰場上哪里危險就往哪里上,好歹才拼了今日的執戟長位置。
可榮譽與風險相當,地位上升了,受人尊敬了,危險也同樣上去了。曇香仍是時時刻刻不為周敬生擔心。
有了切身體會,曇香可算也能明白為什么梁孺對宋貴貴會不告而別。
周敬生從了個天軍都如此危難重重,而且他還一直說,做不到副尉絕不與自己成親。后來她們聽說,梁孺從的是剎武軍,同黑色殺手,人肉兵器差不多。如此,梁孺便有九條命也難以生存。
這樣說來,他對宋貴貴的諸多安排,也可謂椎心泣血,想來他的痛苦不會比宋貴貴的好。
曇香有時候會想:若是宋貴貴對梁孺沒有那么固執執著,他們兩人就此分開的結局也不失為好。聽著是殘忍絕情了些,可長痛不如短痛,總好過宋貴貴現如今的樣子。也是孤孤單單地。她還有周敬生這個依靠,可宋貴貴就什么依靠也沒有。若不是醫女中頗受尊重,她的日子會更不好過。
“走神了?”
曇香兀自想著諸多心事,被個洪亮男聲打斷,猛地一驚,抬頭看向來人。
那人生的威猛雄壯,說起話來聲音洪亮有力,不是別人,正是這鹿鳴軍的朗將,謝歌。
曇香不敢失了軍紀禮節,忙向謝歌行禮。
謝歌灑脫地擺擺手道:“我早就說了,無旁人的地方不必拘禮。你是宋醫師的朋友,便就是我謝歌的朋友。朋友見面豈有跪拜行禮的道理?”
曇香笑道:“那是朗將體恤兵民,可我區區賤婦若是再不知禮節,便再說不過去了。”
謝歌又是哈哈一笑,心中對這個蕙質蘭心的丫頭十分滿意,不愧是他執戟長的心上人。
謝歌輕輕咳嗽聲,正了正音色,說明來意:“前些時日托姑娘送給宋醫師的東西,不知宋醫師的想法如何?”
曇香面色有些為難:“東西我家姑娘已經收下了,對朗將的心意也是不甚感激,只是覺得朗將您威武霸氣,不是我等小民……”
謝歌打斷道:“我不聽這些虛言妄詞。這么說,宋醫師還是不愿意接受我了是嗎?”
曇香靜默,謝歌便長嘆一聲。
片刻以后,謝歌又問:“宋醫師可還在傷兵營,我去看看她。”
看著謝歌遠去的背影,曇香無奈地搖搖頭。這謝歌人是粗了些,可常年征戰四方,哪里能找到什么斯文的人來?旁的不說,但憑謝歌對宋貴貴的這份心,常日里面的噓寒問暖一樣不少,就是宋貴貴一個絕好的歸宿。
可惜宋貴貴的心意比磐石還堅硬,怕是要白白可惜了謝歌的一番深情厚誼。
謝歌來到傷兵營,一眼就望見宋貴貴蠟黃的小臉,憔悴不堪地忙碌著。
謝歌捏了捏拳頭,一個箭步搶上去頓過宋貴貴手中的藥箱子,粗聲粗氣道:“都累成這樣了,還不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