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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寒人家即使是吃的少一些,冬日也不忘記提前計劃購買好這些取暖用的柴草煤炭。這其實一般都是入冬之前就已經定好的,不然入冬之后就會漲價,趙家也一樣。
趙鶯鶯就聽王氏算計:“果然有了一點錢,手上就松了。明明炭盆子挺好,就是覺得該多加幾塊炭...趕明兒我還要去問老鄉和牙行,不然真等挨著過年再去買。哼哼。水土都要貴三分,更不要說這些要緊的東西了。”
聽到這個,趙吉也是笑了起來:“你們這些婦人就是知道算這些小頭,我們家現在雖然還沒有改換門庭,但比之前不知道寬裕到哪里去了。你呀,以后就不要扣扣索索了,不就是過冬的柴草煤炭?明日就去買。記得,從明年起就別按著以前的數兒來了。”
王氏白了丈夫一眼:“噯!我們趙老板如今口氣也大了,竟然說起這樣的話了。難道不知道,天底下若是沒有好多婦人這樣扣扣索索,好多人家不知道要活成什么樣子!”
趙鶯鶯低頭,根據她現在所知的,趙家以前就是這樣——趙吉對家里的貢獻接近于無,只有王氏的收入能夠養家。但是幾個孩子總是干干凈凈整整齊齊頗為體面,并不比幾個堂兄弟堂姐妹來的差!
這樣說著,趙吉就免不了陪好話:“這可怎么說!哎哎,是我說錯話了,娘子諒解諒解!應該說正是娘子這樣精打細算,這才有了家里的今日,我何嘗不知道這是娘子的好處!”
趙蓉蓉幾個也插好話,趙鶯鶯就笑著道:“趕巧呢,不只是柴草煤炭要買,還有一些過臘月的東西要買——年貨...年貨早了一些,不過不怕放的東西倒是可以提前預備下來了。”
過年是所有人的節日,達官貴人要過年,小門小戶也要過年。過年,說是只有一個除夕一個春節,其實并不是這樣。往往就是從臘月開始,知道來年經過元宵節,這個年才算過完,中間拉拉雜雜綿延近兩個月。
從臘月初八第一個節慶說起,然后幾乎是每一天都有一個說頭。若是有心過的詳細,真是一筆頗大的開銷,難怪許多人家都支撐不起費用。也因此大多數人家都只挑揀著重要的幾個日子過,趙家也是這樣。
至于說趙鶯鶯說的要提前買東西,這不是什么驚人之舉。應該說,凡是家里有積蓄的人家都會這么做——誰不知道年節前后東西貴的驚人?世人是傻的嗎,不會早些日子提前預備?
所以從進入臘月,各店鋪上了年貨之后,主婦們其實已經計劃起來了。只有一些不能存放的東西,才會一直到最后才準備起來。
至于說年前的年貨賣給誰?一大部分是家里沒有積蓄,直到年前才新賺到、借到錢的人家。另外就是一些人家在‘查漏補缺’了。
凡是打理過家務的總會知道,很多東西往往是事到臨頭才想起來。譬如說做菜的時候才想起來家里的醋瓶子空了,趕緊讓家里的小子跑到臨近的雜貨鋪子去打......過年也差不多,一些小東西到用的時候才想起來沒置辦,或者置辦地太少了。
說到過年買年貨幾個孩子就眼睛亮了,包括年紀最大的趙蓉蓉。實在是過年對于小孩子來說是不一樣的,特別是普通人家的小孩子,也就是過年那幾日‘享受’。有好吃、有好穿、有好玩,所以說,買年貨準備過年,他們如何不喜歡!
正準備商量,忽然東廂房門口傳來敲門聲:“老三老三家的,開門,我有話與你們說。”
是方婆子,趙鶯鶯聽了立刻溜下條凳給開了門:“奶,晚上可冷,你怎么過來了。”
方婆子也沒想到,這個時候趙鶯鶯家竟是一家人在這里,他還以為只有趙吉和王氏夫妻兩個呢。因此想了想道:“蓉姐兒,你帶著弟弟妹妹先到房里玩一會兒,我與你爹娘有話說。”
趙鶯鶯和趙芹芹也就罷了,趙蒙卻很不愿意。他已經從小房間搬出來兩三年了,每日都是在堂屋里放兩只條凳和一扇門板搭床睡覺。再加上越來越知道男女了,根本不樂意去姐妹們的屋子。
只不過不樂意也得樂意,奶奶說話,爹娘點頭的,他能說什么,所以最后也只能扭扭捏捏地跟著他眼里的‘丫頭片子’們進小房間。
小房間里趙蓉蓉很快摸出了火石,輕輕打了一下,點燃了油燈。整個屋子便沒有那么黑暗了,不過油燈不亮,有些昏昏的。只能看出來這間屋子雖然小,還住了三個女孩子,卻依舊十分整齊。
趙蒙嗅了嗅,還有一股好聞的香氣。不知道是香包的味道,還是姐妹們常用的香胰子的味道。
趙蒙還在那里扭扭捏捏,好奇心大的不得了的趙芹芹已經撲到房門邊上準備聽墻角了——這樣內室的屋子常常有不做門只掛簾子的,不過趙吉想著這里住的是三個女兒,堂屋又經常人來人往,這才請大哥趙貴給做了一扇薄皮門。
這門也確實薄,哪怕關的死死的,外面有任何響動也能透過來——所以除了趙芹芹之外的三個,雖然不好意思也扒到門上聽墻角,卻也是能聽清楚的。
“老三家的,你家柴禾那些可還足夠?”
“娘,您可說的巧了!我們剛才還說不夠,明日要去買一些呢!怎么您那兒差了炭火?不會吧,我是讓蓉姐兒給你送過去的,難道不夠數?”
“沒沒沒,送的盡夠數了,只有多的。只不過我同你們商量一個事兒,你們二哥二嫂吝嗇,買的少。我瞧著幾個孩子凍的不成樣子,蕙姐兒幾個都擠到我屋子里烤火才能過日子,怪不落忍的。能不能......”
“不能,娘,不能。”王氏搶在方婆子說完話之前把話阻擋了下來,之前一家人說話留下的笑臉沒了影子。
第42章
過了冬月進臘月, 年味兒就越來越重了。臘月初一,趙吉特意把染坊關了一日, 帶著家里老婆孩子出門來。不為辦別的, 就是為了辦年貨——都知道年貨這東西從進臘月起有貨,離年越近就越貴。當然了,也不能真的什么都臘月初九買好, 譬如鮮魚鮮肉的,就是冬日里頭日子寒冷, 也經不住放這么久呀!
昨日晚上一家盤賬的時候就說定了今日要買年貨,因此早上吃飯就很緊張。王氏和趙蓉蓉兩個只煮了粥切了榨菜算是囫圇了過去, 不過家里上下都沒意見, 這時候誰不急著辦年貨呢!
趙吉臨出門前低聲對王氏道:“娘子, 你看, 要不要叫上娘?”
方婆子是跟著著急過的, 論理她和趙鶯鶯一家是實打實的一家人。趙鶯鶯一家上下都要出門辦年貨, 只她一個人不去,反倒奇怪。趙吉又也算是個孝順兒子了, 因此有這樣一問。
可是王氏不樂意,倒不是她刁鉆——她嫁進趙家也有十幾年了, 自問對得起趙家,只有趙家欠她的,沒有她欠趙家的!對方婆子這個婆婆,即使她什么都沒給趙吉留下,她也沒說什么。這些年不說親如母子吧, 至少規規矩矩。
可是昨日晚上可把她傷著了,已經分家跟著一個兒子過的婆婆又想讓兒子照顧另外?王氏聽不得這樣的話。
一個是道理上面講不通,分了家的兄弟可以互相幫忙,可是幫忙這種事從來都是救急不救窮。真有個緊急的,到底一母同胞,心里不落忍,幫一把王氏也不會說什么。但是救窮?誰家也沒有這樣的,這是賴上兄弟了不成。
另一個是情理上講不通,好罷救窮就救窮,也不是沒有那樣的人家。可是那樣的人家該是什么樣?總之不該是家里這樣,兩房人家關系冷淡成這樣!
再就是方婆子這件事做的不對,她又不是趙福一個人的娘!對待孩子不管心里怎么想,至少應該表面上做到一碗水端平。受著一個孩子的奉養,平常拿這個孩子的孝敬補貼另一個孩子,這會兒還想著讓趙吉直接補貼趙福一家......不要說王氏怎么想了,就是趙吉自己也該有想法吧。
趙吉是個好兒子、好爹、好人,但是他同樣就是一個普通人,該有的小心思一樣不少。直接來說吧,趙福這個二哥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確實不假,一母同胞親兄弟也是真。但是那個從小就因為身體虛沒有和他們一起玩過耍過勞苦過的二哥,他能有多少情分?
就是有,這些年幾件事也磨損盡了!如今對比自己的小家,冷情一點說,他有了老婆孩子確實就不愿意那么照顧兄弟了——這樣的話趙吉可以明擺著說出來,畢竟這就是人之常情。
趙吉尚且這樣,身為兒媳婦的王氏就更不必說了。只不過她向來有些心軟,只要不是對上孫氏,平常都是不能真狠心的。因此不去看趙吉,只是瞥了瞥趙鶯鶯。
這個她一慣認為最聰明的女兒果然沒有讓她失望,趙鶯鶯趕緊拉著趙芹芹的手:“芹姐兒,走!咱們去叫奶一起去!”
“奶,家里辦年貨,你一起去罷!幫著出出主意。”趙鶯鶯跑到正房小耳房里大聲道。
方婆子此時正坐在炭火盆子旁邊做針線,似乎是一個暖額。旁邊還坐著二房的趙蕙蕙姐妹五個,一溜兒看過來——趙家小院子雖然小,但是真想不見人不說話也不難。就像趙蓮蓮,自從那一次在趙鶯鶯姐妹的房里偷東西之后,竟像是從來沒出現過她眼前一樣。
方婆子最喜歡的孫女兒就是趙鶯鶯,這時候趙鶯鶯一進來臉上就帶了笑影兒。只不過聽她說是一起去置辦年貨就有些為難了,想了想道:“你們和你們爹娘去吧,辦年貨也就是那些東西,你們娘曉得。我就在家給你們看家,順便把一件針線活兒完了。”
這自然是借口,院子里又不是沒有人,須得方婆子看家?又是什么針線活兒這么著急,非得急在這一時半會兒?
“算了,你奶不去就不去罷,我們一家人去也就是了!”趙吉最終沒有再說什么,帶了老婆孩子出門去。
出了太平巷子進了甘泉街,一切徹底不同了,大街兩邊的店鋪都打扮的不同,也在招子上寫明了開始售賣年貨。趙吉半扶著肚子已經大的很明顯的王氏道:“虹橋那邊幾條街恐怕更熱鬧,不過我們的東西在甘泉街就能買齊,也就不去那邊了。真想看熱鬧,改日再去。”
今天又王氏這個大肚婆一起,趙吉考慮的多一些。至于孩子們,只要買年貨就很開心了,哪里管是在哪里逛,只有一個勁點頭的份兒。
王氏拉了拉趙吉的袖子道:“咱們先去牙行,和那邊說清楚送多少煤、炭到家里去,之后就能好好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