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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回半夜夢回,她睜著眼睛,就像劉氏這般,睜著兩只眼睛無聲的在枕畔掉眼淚。
“只要娘子愿意,淮安有的是辦法把你從這孫家弄出去,想好了找我?!闭f罷,陳淮安忽而一甩袍簾,也不過提氣兩步快步,躍上墻頭,不過轉眼之間便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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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冬至,也該是孫福海收印子錢的日子了。
錦棠一直坐在酒肆二樓,自己那間小閨房里,翻了匹積年的青料子出來裁著,一邊看著窗外。
兩天之中,康維楨的小廝來過兩趟,他康家商棧的帳房和大總管分別各來了兩圈兒,可見康維楨也是動了心,想賺酒肆這個銀子的,只是商人逐利,想要的更多罷了。
錦棠當然也不想讓步,她自信自己酒的口感,就決不會妥協一丁點兒。
眼看日落,樓下飄上來一股子紅糖粟米粥的香氣,這是葛牙妹在替她熬黑粟粥呢。
東邊街口上漸漸聚集著人,哪是整個渭河縣縣城所有姓孫的,聚到將近三五十人了,孫福海才從往兩邊分開的人群中走了出來,冷目環掃一圈,走在最前面,這是來收那五千三百兩銀子的債了。
今日羅家還不上銀子,這酒肆就歸孫福海了。
錦棠長長的噓了口氣,眼眸死死盯著西邊的街口,但眼看孫福海的人進酒肆了,西邊依舊沒有康維楨的影子。
這么說,康維楨是真的不打算賺酒肆的銀子了?
羅錦棠不敢相信,聽著下面葛牙妹一聲聲兒的喚著,猶還不死心,直接推開窗子,兩眼死盯著西邊的街口。
直到看的兩只眼睛都紅了,也沒有康維楨的影子,錦棠倒也不怕什么,從床下抽出把一尺多長,磨到鋒利無比的殺豬刀來,往棉衣里面一裹,就準備要下樓了。
就在這時,念堂蹬蹬蹬上了樓梯,喚了聲姐姐。
“姐,咱們后院門上,渭河畔有個姓康的人說要找你。”念堂道。
錦棠疾步奔至后院,便見幾日不見的康維楨一襲白麻棉衣,笑的斯文儒雅,就站在渭河邊的糧糟堆旁,夕霞晚照,白雪相映,落落一身的書生氣。
“五五分帳,我的人要參于管理,經營,你能答應,我才肯解你今日的急。”他一貫的夫子語氣,不容置啄的威嚴感。
這依然是趁火打劫,但孫福海逼到門上,錦棠最終還是輸給了他,得讓酒肆一半的產業出去了。
而就在錦棠下樓之后,西邊的街口上,陳淮安帶著他至死不離的哼哈二將,齊高高和騾駒兩個,一人肩頭一只麻袋,麻袋粗礫的經緯上浮隱浮現著銀錁子的形狀,三人大步流星,也往酒肆而來。
第19章 財大氣粗
前來接管酒肆的孫福海甫一進門,便讓人把這個家里屬于羅家的東西全扔出去。
所以,他們直接沖上二樓,抱衣服的抱衣服,挪人的挪人,便是準備連羅根旺那個癱在床上的都給扔出去了。
葛牙妹搶下自己的衣服,哪邊羅根旺已經叫人抬起來了,她剛打著讓人把羅根旺放下,錦棠的小床已經叫人抬起來,要給扔出去了。
“孫郎中,孫大爺,孫掌柜,求您了,您想把我怎么著都成,求您放過這一家老小,放過我的酒肆,好不好?”葛牙妹于是堵在樓梯口上,不停的給孫福??钠痤^來。
孫福海站在樓梯上,負著兩只手,腔調格外的深沉:“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的事兒,葛牙妹,你自己簽字畫的押,還不上銀子就拿酒肆抵債。拿銀子來,我孫福海轉身就走,絕無二話?!?
葛牙妹連著熬了許多天,借遍親朋,總共也才借到一百多兩銀子。
這點小錢遠遠還不上那筆雪球般越滾越大的巨額債務。
所以,這已經是她的窮途末路了。
無計可施的,她拍著自己的胸脯,胭脂略濃的臉,猶還惑人的楚楚之姿:“孫大爺,孫郎中,您瞧瞧,我年紀也不算大,真正兒替人為奴為婢,至少還能做得三十年,要不您就帶我走,我到您家給您做長工婆子,為奴為婢端屎端尿,只求您放過這一家人和我們的生計,好不好?”
孫福海的另一重氣,就是偷腥沒偷著,還在羅家酒肆折了個干兒子。
而葛牙妹這婦人,艷資楚楚,一身媚肉,他眼饞的緊,這輩子當然是勾不到手了,越是勾不到,那股子邪火無處可滅,就越恨。
他氣的咯咯直笑:“就你個妖艷蕩婦,勾引我的乾干不成,也不知把他作弄到了何處,如今還敢說這話,難道是覺得自己徐娘半老,尚有風韻,還想勾引我孫福海不成?”
這話一出,孫家的男子們立刻尖聲怪笑了起來。
用嘲諷和詆毀去污蔑自己勾不到手的貞潔女子,看她們聲名敗盡,笑她們妖艷放蕩,天下間最齷齪陰暗的男人,便是如此。
*
“孫伯伯,您這人可真是,一個郎中,滿腦子除了勾引就是風騷,真不知道您是怎么替人看病的。”羅錦棠仍是那件藍面棉直裰兒,黑絨面的步鞋,提步款款,就從酒肆的后門上走了進來。
蔑然盯著孫福海,格外紅艷的櫻桃小嘴微有些嘟,她道:“您是保準了我羅錦棠還不上您的銀子,才敢在我羅記酒肆里放肆,猖狂,自己心思齷齪,就一味的攻擊我娘。
覬覦人家的婦人不成,就罵人家是妖艷蕩婦,您怎么不說,不是人家的婦人妖艷,而是您那雙死魚眼睛,它天生就帶著淫蕩呢?”
孫福海道:“羅錦棠,勿要欺人太甚,還錢。還不了就立刻從這酒肆里滾出去,這酒肆轉眼就要姓孫了?!?
“你這是碼準了我沒銀子還您的債?”羅錦棠再靠近一步,雖是女子,氣勢絕不弱半分。
孫福海聳著肩怪笑了兩聲:“有錢給錢,沒錢走人,孫某一個君子,不與你這等長發婦人多說廢話?!?
齊梅也想要酒肆,為了怕陳淮安接濟羅家,最近防陳淮安像防賊一樣,孫福海碼準了羅錦棠兩夫妻沒錢,所以連掩飾都懶得掩飾了。
誓在必得,就是想要這酒肆。
錦棠拿出枚當初孫福海拿來騙葛牙妹的樹舌來搖晃著,忽而唇角微翹,一絲嘲諷的笑:“您用下三濫的手段從我娘這兒騙銀子,才有的這筆債,這您不能否認吧。”
孫福海冷哼了一聲,并不接話。
“您自稱君子,若沒有十成的把握我還不上錢,也不敢來鬧,但要是您再寬限幾日,我能還上錢呢?”
這是要激他,讓他再寬限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