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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才生完孩子的錦棠就在被窩里躺著。
她一直以來有葛牙妹伺候著,吃的好,睡的好,生孩子也沒有費太多的力氣,生下來之后也沒覺得自己有多費勁兒,這時候還精神著呢。
揭過襁褓,她也有些不能信:“真是個女兒?”
葛牙妹懷里摟著孩子,道:“可不是嘛,哎喲,真像小時候的你,皮膚白的跟豆花兒似的。你瞧瞧,嘟嘴了,大約很快就能睜眼睛了。”
錦棠想要抱來著,葛牙妹一扭腰:“不行不行,你才生產完,給我好好兒的躺著,娘抱著給你看。”
第211章 楚楚可憐
上輩子那毀天滅地的絕望啊,揭開提籃時那孩子的臉,像一道傷痕一樣烙在羅錦棠的心上。
那個孩子的皮膚是像白宣紙一樣透明的,兩只圓圓的眼睛,長長的睫毛,比這一個還要小一些,亦是這般緊閉著雙眼。
那是個非常非常漂亮的小嬰兒,精致的就像手藝最精湛的匠師用玉石雕出來的一般。
而這一個,面色微紅,明顯皮膚要皺些,小鼻子抽嗒抽嗒,正在出氣了。沒有那個更漂亮,但這個是活的,她會呼吸,她的皮膚是熱的。
也不知為甚,小家伙皺了皺鼻子,忽而就開始哭了。
小閨女的哭聲,嚶嚶喘喘的,像只小貓兒的呻吟一般。
錦棠叫道:“娘,她是活著的,她會哭。”
葛牙妹一把拍過去,打在錦棠肩膀上,斥道:“呸呸呸,你怎么能說這種話?”
錦棠一手捂上鼻子,仰躺著閉上眼睛就哭了起來。
重活一世,她又有新的孩子了,原來那個,真的不能再想了。
窗外艷陽高照,四月的鳥語花香,葛牙妹不知道女兒心中的難過,摟著小襁褓輕輕兒的晃悠著。
*
陳淮安洗了把臉,刮了回胡子,試了幾番,只在葛牙妹的襁褓里看了一眼那個紅紅皺皺的小嬰兒,就忙著入宮了。
乾清宮養心殿的大殿外廊廡下,有一眾浙東派的文臣們也正在等皇帝詔見。
為首的,是禮部侍郎張之棟,他見陳淮安上了臺階,抱拳道:“老臣這些日子來,無日不聽這城中的百姓夸淮安。說滿朝文武,唯有陳淮安是個忠良之臣。”
戶部侍郎馮延已道:“是啊,淮安清田丈地,攤丁入畝,惠及的是百姓,贏得的可是千古清名,咱們佩服,佩服之極。首輔大人當很為你而驕傲吧?”
陳淮安一聽這倆老臣就是變著法兒在罵自己。
畢竟他此舉雖說惠及了百姓,但真正觸動的,是百官,仕族們的利益。
如今滿朝上下,就連陳澈所轄的淮南黨們對于陳淮安也是滿腹怨言,怨他此舉簡直就是土匪,是強盜,強逼著百官們補交稅款。
陳淮安負著兩只手,大步走至馮延已面前,歪首笑著說:“我瞧馮侍郎的氣色倒是挺好,不過原來您挺胖的,最近怎么瘦了?”
馮延已道:“滿朝只有淮安一個忠良,咱們都是奸臣,奸臣么,可不就瘦?”
“恐怕不是吧?難道不是阿芙蓉膏抽多了?”陳淮安半嬉半笑,突然就來了一句。
馮延已給嚇了一大跳,因為他確實有阿芙蓉癖,如今也吸食的有點子多。皇帝最恨阿芙蓉膏,要叫皇帝知道,他連官都沒得作了。
就在這時,御前太監自殿內走了出來,召陳淮安進殿了。
*
殿內非但皇帝在,小皇子朱玄林亦在。
皇帝膚色黑了許多,瞧著也康健了不少,尤其是胡子,明顯比原來濃了,也密了。
他算得上有毅力了。
多年成癮的罌粟殼,說戒就戒,沒有一丁點兒的含糊。而且,在聽說自己是服食多了胎盤之后,如今每餐飲半碗鹿血,只為補添自己的陽氣。
小皇子先就起身,站了起來,躬禮道:“陳大人!”
“林欽果然遞了折子上來,說如今國庫豐盈,他要計劃一場北征,需要白銀百萬,兵丁三十萬,與你猜的一模一樣。”皇帝說著就站了起來。
百萬紋銀,是陳淮安頂著叫諸王公大臣們戳脊梁骨,罵他祖宗八代的惡名,才收繳上來的,林欽覬覦這筆銀子已經很久了。
但這還不算什么。
因為壓根就沒什么北征,林欽非但不會北征,還會借著北征之名,于整個大明境內大肆調遣軍士,到最后將京城一圍,然后直接起兵造反。
上輩子,他在陳淮安被下大獄之后,陳述自己的理想與規劃時,便是這么陳述的。
也是因此,陳淮安才相信他有起兵造反,有把錦棠捧上開國皇后的能力,才會信任于他,最終繳械,擔下千古罪名,被流放。
但不知為何,在聽說南詔叛亂之后,他出征去平叛,最后卻是受了重傷,從此造反大業,功虧一簣。
陳淮安于是問道:“皇上,您準了嗎?”
皇帝臉色明顯一黯:“因為你提前提醒過朕,說林欽心有二謀,所以朕不曾準。但是淮安,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林欽帶兵打仗的能力是勿庸質疑的,要真不用他,咱們大明將面臨著無人可用的局面。”
陳淮安當然不能給皇帝說自己重生了,也不能說林欽必定就會造反,朝廷培養一員武將不容易,而且林欽迄今為止,猶還對皇帝忠心耿耿。
他應該還是在等時機,但也意味著,他還在猶豫。
陳淮安但愿林欽是在猶豫不決,而非謀機。他道:“但皇上也不能把所有的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漠北與遼東的兵權,您得自掌,而不能為了偷懶,就讓林欽為代,您得知道,您自己才是大都督府的都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