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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清微低聲道了一句“無量壽佛”,看向他:“踢翻火盆當實屬無意,方才這兩位斗得激烈,或許一時情急,冒犯了先人,只是……明小公子為何會成為你的婢女?”
“我還要問你們呢,”鐘意一推四五六,昂首挺胸儼然是一滿腹憤慨的受害者,詰問,“我只不過是睡了一覺,怎么一睜眼,使喚多年的婢女就變成你們嘴里的明小公子了?這是誰干的好事兒啊?我的婢女沒了,你們負責賠嗎?”
“你不要胡攪蠻纏,”安濟覺得頭大如斗,仿佛被什么毒辣的蠱蟲鉆進腦中,攪得腦海翻天覆地,他咬牙雙手按住太陽穴,低聲道,“雪天難行,你們卻踏雪而來,就是為了祭祖吧,我不知九苞當年是怎么從滅門案中逃脫的,但試想,一個垂髫小兒,遭遇生命中最大慘事,第一反應不應該是去天下盟求救嗎?況且河洛山莊就在洛陽城外,打馬不過兩個時辰的路程……”
九苞冷冷地橫他一眼,譏笑:“你天下盟的門上鑲金子?”
“卷宗中記錄,當年盟總曾派人在附近搜索過,卻都沒有尋到你的身影,”安濟皺緊眉頭,眸子中劃過一絲難以置信,轉瞬即沉進眸底,仿佛被死死壓抑住,他看向九苞,“可見你不但沒去天下盟求救,反而躲了起來,數月前金縷雪的不醉酒坊也曾撒下人馬尋你,你卻依然蟄伏不出……”
“這說明了什么?你找我就得出來?”九苞嗤了一聲,“你是我兒子?”
安濟被他罵得郁悶至極,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眸中卻沒有絲毫狠戾,反而涌起一陣陣心酸,他喃喃道:“這說明,你根本不相信天下盟?!?
“哈哈,”九苞大笑起來,“你天下盟的門上既沒有鑲金子,也沒有我的兒子,那我憑什么要相信你們?”
“你為什么不相信我們?”
九苞唇角翹起,勾出一個陰涔涔的邪笑,俯身逼近安濟的臉,目光刁鉆如毒刺,放肆而輕佻地在他臉上逡巡,笑道:“我養尊處優的少盟主,你當真蠢到想不透為什么嗎?”
祠堂中寒風刺骨,吹得臉頰冰涼,對方火熱的呼吸冷不丁撲了上來,讓安濟忽地打了一個冷戰,眸中壓抑已久的苦楚驟然噴涌出來,淹沒了他的眼眸。
九苞的話語仿佛一只殘忍的手指,戳破了眾人心頭的窗戶紙,跟隨在少盟主身邊的都是聰明伶俐的精英弟子,窺一斑而知全豹,瞬間已想明白原因。
——是什么讓一個垂髫小兒不相信盟總?
——定是盟總讓他害怕。
安濟滿口苦澀,茫然地想起這若是個噩夢該有多好,方才自己沒有出門如廁,沒有嗅到那縷檀香,沒有好奇地追來……沒有發現九苞就是明月光,該有多好?
然而這一切都發生了,仿佛一盆熱水潑進雪地中,沃化了積雪,露出了被處心積慮埋在雪下的骯臟的土壤。
他眼神恍惚地看向燈火下字跡明滅的靈位,腦中一團亂麻:這事定然牽連到了爹爹,自己若聰明點,便應當略施手段,掩蓋住真相,保住天下盟和爹爹的體面……
可是習武之人應善德仁勇、禮義忠信,豈能為一己之私利而蒙蔽眾生?
他抬眼看向九苞,聲音黯啞,艱難地低聲呢喃:“河洛山莊沒有從外部攻破的跡象,當年明莊主之所以會開門揖盜,因為對方是自己十分相熟的人,而你之所以會不信任天下盟,因為那個滅你滿門的人……與天下盟……脫不開干系……”
“不錯?!本虐⑽⒉[起眼睛,頗有些意外,本以為這廢物定會蠻不講理地偏袒天下盟,卻不料他竟能秉公任直,雖然是一臉哭相,卻也毫無偏私地說出了真相……呵呵,這小廢物還有幾分意思。
“究竟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