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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紅把地上碎成幾瓣的瓷器用腳不著痕跡地劃到一邊,打開牢門說道,“許久不見,似乎你過得不錯。”
比起其他待過這里的囚犯,鐵嘴算是最吃香喝辣的一個了。每天能洗澡,吃得比普通囚犯講究多了,這牢房更是潔凈無比,真讓二月紅感嘆,不知道齊鐵嘴是來當囚犯的,還是做食客的。
這也說明阿四對他照顧得有多不錯吧?每天來一次,也不知道阿四在望月門的身份有多尷尬,幾乎不能讓人做事的阿四,大概走了不少關系才能把這小子照顧得這麼好吧?
還摔東西,真當自己少爺不成?
齊鐵嘴坐在地上,掃了他一眼,說道,“托四爺的福,將就著過?!蹦请p墨黑的瞳仁里面沒有絲毫戾氣,讓二月紅幾乎是感到了奇怪,就算對象不是他好了,齊鐵嘴這心境也未免平靜過頭了吧?
“我聽說他每日來看你。”二月紅干脆順勢說了下去,就算提到阿四,他也不會生氣嗎?照二月紅的了解,這人是很會掩藏自己的情緒,然而現在又有什麼必要?
齊鐵嘴坐在角落,姿態十分安寧,只是揉弄著白色的囚服,說道,“確實如此,占了二爺的時間嗎?”少年已經初露雛形的桃花眼微微向上瞥了二月紅一眼。
“他今天不會來了。”
說完,二月紅幾乎為自己心中幼稚的得意而感到嘆息。他是不喜歡齊鐵嘴這麼少年老成的孩子,但是也沒有必要為了心中那點小小的在意而非要看他不高興的樣子。也許是這已經變成了階下囚的少年依然平靜的樣子,微妙地讓他想打破掉那一臉的無所謂。
“...”齊鐵嘴倒也沒露出多少困惑的表情,沈吟了半晌淡淡說道,“他又去哪里殺人了嗎?”明明是諷刺的話,他說起來卻像是一般的問候。
二月紅卻聽出了他極力掩飾的在乎。雖然看不出來,但鐵嘴似乎也已經做出了決定...“他下了江南,去了一趟云海莊。”
“他去那里做什麼?”少年突然尖利起來的聲音,沒有讓二月紅動搖。但是齊鐵嘴心中卻閃過無數念頭,為何要去那里?那里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被陳皮阿四圖謀,那里是他悲慘惡夢的開始,那里...他從那里逃出之後,根本沒有膽量再次踏足那個堆滿尸體的人間地獄。
最重要的是,他要去云海莊做什麼?
少年心中的動搖已經跨越了他掩藏的極限,那雙原本平靜無波的雙眼頓時被撥亂了,齊鐵嘴用不信任又質問的目光盯著二月紅。
後者見他如此,微微一笑說道,“我不認為他會為去為他手下的亡魂贖罪?!饼R鐵嘴的眼睛立刻瞥了開去,“然而他對你卻十分在意?!?
“這是當然的?!鄙倌赅托σ宦?,“他對他不少入幕之賓都很上心。”說罷不理會二月紅的臉色,徑自把木板上的稻草堆了堆,躺在了上面?!拔蚁胨麑Χ?,也是歡喜的緊?!?
二月紅看他一派不在乎的樣子,心中嘆息。“他什麼都沒對你說嗎?”見鐵嘴被掩藏著的小指抽動了下,整只手也輕輕插入了松軟的稻草,二月紅挽了挽肩上毛茸茸的披風,道,“我不會讓你出望月門,至少在我的監視下,你出不去?!?
齊鐵嘴沒有理他?!八颤N都沒對你說嗎?”二月紅這是什麼意思,那男人對二月紅,卻吐露了所有秘密?他是沒法想象兩師徒之間有什麼他不知道也不清楚的相處模式,那個愛說不說的男人,其實在二月紅面前是個藏不住話的人嗎?
對自己,卻一直掩藏得很好...
就好像對待一個外人一樣,明明每日都來看他,自己卻以為那個人會一直來,但是那人連預兆都沒有又消失了,剩下的是這個仿佛什麼都知道的男人來跟自己炫耀似地說“你什麼都不知道嗎?”
他覺得自己的不悅已經掩飾得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