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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像是應景似的,柯靈才說完,燈一下就滅了,果然是停電了。
李鐵牛只能摸著黑往家走,農村里,道上果然就不是那么干凈,摸著黑走夜路,一腳踩在一堆狗屎上,雖然看不清,可聞著那味兒,都要讓吐出來了。
深一腳淺一腳地摸黑回家了,可李鐵牛仍是睡不著,大半夜的滿院子亂轉,還把他爹的旱煙撿出來抽了,也不怕被說一股臭旱煙味了。
他在院子里轉轉,不說李富貴和王桂花都睡不著了,就是隔壁李金庫家也是一樣睡不好。
聽著兒子呼呼的呼嚕聲,白玉鳳半抬起頭,側著耳朵聽了半天,忍不住小聲罵:“這是魔障了!連魂都讓那狐貍精勾去了……”
又碰了下李金庫:“我說他爹,你大侄兒這樣可不中??!要是真娶了那個惹事精,這日子還能過好?”
“年輕人嘛……”先是感嘆了一聲,李金庫動了動唇,又小聲道:“你管那事兒干啥?娶也不是娶你家來?再說人孫燕也沒說要嫁給鐵牛??!人一個城里的小姑娘……”
“城里小姑娘咋了?”白玉鳳先是不樂意聽,但立刻就又笑了:“可不是,大嫂把兒子當寶,別人姑娘家可把她兒子當根草!等我明個兒看到大嫂,看她怎么說這事兒?我看你說得對,那孫燕可真不定肯嫁進他們李家呢!”
這兩口子,還真是幸災樂禍。
李留弟目光忽閃了下,轉過身去,雖然仍能聽到外頭李鐵牛轉圈、咳嗽的聲兒,卻也漸漸睡著了。
就好像腦子里安了個鬧鐘似的,天還沒亮,李留弟就醒了。
這個時候,李家的人都還在炕上睡得呼呼的,李留弟卻是下了炕,她沒有特意放輕手腳,炕上的白玉鳳低罵了一聲,轉了個身又睡了。
這是白玉鳳一早就說好的,雖說李留弟要上學,可是在上學之前卻得先做好早飯,烀好豬食,家里養的那頭豬得喂上食她才能去上學。
現在養頭豬不容易,白玉鳳還指著年尾的時候能出點錢,自然,對外絕不會說是拿出去賣的,只能是送親戚了。
就這樣的理由,早幾年都根本行不通,那會兒管你是送還是賣,都是資本主義的尾巴,一律割掉了事。
李留弟把飯做得了,豬喂了,白玉鳳這才起床,卻是眼皮一翻瞪著李留弟:“不上學去嗎?還不快走!”
李留弟眨了眨眼,聽到李玉華在催:“媽,快點給我拿飯?。〕酝赀€得上學呢!還有中午的,我不想又啃饅頭……”
白玉鳳答應一聲,轉身去掀鍋,看都不看李留弟。
李留弟也沒再說話,果真拿起了昨晚就收拾好的李玉華的舊書包,出了門。
等出了門,她才從懷里取出半個饅頭,狠狠咬了一口。
就知道白玉鳳有可能又?;觾?,這也是李留弟乖乖起來做早飯的原因。
借著做早飯,她自己就先偷拿了一個大饅頭,掰了半個,夾上咸菜條就是早飯,另外半個,就要中午吃,說啥她也不能把自己真給餓死了,更不會中了白玉鳳的計去求饒。
十月中下旬了,早起已經冷嗖嗖的,下霜起霧的,路上根本就看不到人,要不是聽到咳嗽聲,李留弟還真當沒人了。
被那一聲咳嗽嚇了一跳,等近了些,她才發覺不是早起撿糞的大爺,而是李鐵牛。
抱緊了膀子,兩腳還輪換著點地,李鐵牛也不知是在這站多久了,凍得呵嘶呵嘶的,又是流鼻涕又是咳嗽的。
“鐵牛哥!”李留弟特意叫得大聲,還在那個“哥”前頓了下:“你在這兒干啥呢?”
李鐵牛抹了下鼻涕,顛著腳:“我等孫燕……哈欠……你干啥去?。俊?
“上學啊!”李留弟笑瞇瞇的:“鐵牛哥,你要找孫燕姐,咋不去公社上?孫燕姐不還是在公社上著嗎?你要去接她她肯定高興……”
高興就有鬼了!孫燕那人,這么狼狽的樣子被人看到,只會把那個恨到骨子里,怎么可能會高興?
李留弟就是故意黑李鐵牛一把,可是李鐵牛卻是眼睛一亮:“你說得對!我昨晚上就該去公社陪著她的——就算是不讓看人,我也該在外頭陪著她,讓她知道了安心的……”
“是啊是啊,孫燕姐肯定因為你在就安心了……”李留弟笑瞇瞇地說,心里卻在問:大哥,你是不傻???!
第七十章 為的你自己
男人總是會說“我多愛你,愛你的全部,愛你的一切”,可是事實證明,哪怕他再深愛一個女人,也不會了解她。
李鐵牛就是,對孫燕好像愛得發狂了,不顧霜寒露重的,天還沒亮就等在半道上,看起來多情深意重,可是偏偏他其實一點都不了解孫燕,從來都沒有看透過她的本質。
當然,李留弟也并不覺得李鐵牛真有他所表現的那樣那么深愛孫燕——得不到的總是最好的,要是真有一天孫燕嫁給了他,大概沒過幾年也不過是嘴角粘的一粒白米飯,恨不得立刻抹了去省得丟人了吧?
霧氣漸散,溫度卻仍然低,東北這地方暖和的時候也就那么長時間,只要一立秋,溫度立馬就降了下來。
今年還算是好的了,往年還有剛過國慶就下雪的時候,那才真叫一個冷得快。
天冷,李留弟身上去仍只是穿著單衣單褲,索性小跑起來,身子一活動開,倒沒覺得那么冷了。
李鐵牛卻是噴嚏連天,也不知是不是凍寒冒了,從二生產隊一路打到了公社。
可殷切之意倒是沒減半分,才到公社就往供銷社跑。
供銷社門才打開,胖乎乎的大嬸一看到李鐵牛就先皺眉:“急啥急?我這柜臺還沒擦呢!想買啥一會來……”
李鐵牛也不惱:“呂大姐,先給我秤半斤點心唄!我是真有急事兒?!?
呂大姐白他一眼:“啥急事,你著急去縣里買,我兒就得按我的規矩辦……”
還是旁邊一個瘦高的男人,笑著過來:“我來秤,呂姐,您先歇歇,這才剛開門,活兒一會干就趕趟……”
呂大姐哼了一聲,轉到一邊還真就大大方方地歇上了。
她自然可以這么大方,誰讓她男人就是公社主任王紅書呢?
在門口探頭看著李鐵牛買完點心了,李留弟抿了抿唇,轉身快走了兩步,只是才走開,她又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慢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