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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昌四十六年秋,欽天監精心卜算的吉日,連天氣都是喜人的,這一天是宣武侯家的小侯爺迎親的大喜日子,娶的是早早被圣上賜婚的李家嫡女。抬聘禮的隊伍拖得老長,宣武侯在前頭騎著高頭大馬,端的是氣宇軒昂,唇邊笑容如春風拂面,一身大紅新郎喜服也奪不去他的光彩。
帝都的百姓沒人見過這位年輕的侯爺,是以迎親隊伍走過的街邊異常熱鬧,都是想來一睹這位傳說中的侯爺的風采的。
沿街的茶樓上也擠滿了人,一個戴著幃帽身形瘦削單薄的女子緊緊盯著下頭的宣武侯,她一雙狹長鳳眸眨了眨,眼角滾下兩顆淚水,砸在關節泛白的手上。
那雙手因為用力過度,手指甲都折了幾根,一顆顆暗紅的液體從裂隙中冒出,落在漆黑的欄桿上,消失不見。
新娘子的大紅花轎從城西的李府慢悠悠走到了城東的宣武侯府。
新娘子被人引著下了轎子,跨過火盆,拜過堂,就被送進了洞房。
到處妝點著紅色物件的房間里安安靜靜,只有喜燭燃燒時發出輕微聲響。
李知意安靜地等著,餓了渴了就叫阿蘭進來喂她一點水和糖,旁的是不能吃的,會壞了精心描繪的妝面,不過再精致的妝面,過了一天也早已斑駁了。
李知意“吃飽喝足”,繼續安坐著,百無聊賴中,開始回憶出嫁前蓉姑和娘親的叮囑來。
聽蓉姑說女子的初次會很痛,這時候要學會適當示弱,得了夫君憐惜,受的苦自然很快過去了。李知意想當然地覺得,既然宣武侯是謙謙君子,想必也會溫柔的。蓉姑曖昧地笑了笑,說:再溫柔的男子在那種時候都會有幾分粗暴,這是男人本性使然。李知意正納悶時,李氏又拿了一個匣子過來,神神秘秘地塞給了她。
一打開原來是些避火圖,上頭男男女女皆是簡筆畫成,唯有下體處描的生動而纖毫畢現,有的是女子呈跪趴狀男人伏在女子背上,陽物插入女子體內;有的是女子騎坐在男子胯上;有的是兩人對坐緊抱,前后搖動;有的是女人伏在男人胯間含弄或者兩人首尾相調舔弄對方性器......總之五花八門,各種稀奇古怪的姿勢都有。
李知意一頁一頁翻過,眉毛越皺越緊,這些亂七八糟的姿勢都太放蕩了,叫她怎么做得出來。李氏又是無奈又是好笑地嘆了一口氣,只說此事一向是男子主導,到時順其自然便好。
李知意想著想著,竟覺得房間里有些悶熱,這陣悶熱帶起了心頭的一股煩悶。
從定下婚期到今日,李知意都沒什么特別的感受,應該說她為這一天等了很久,但真正到來時只有一片古井無波,新嫁娘的激動和喜悅,通通沒有,有時李知意甚至覺得自己的意識已經脫離了這具身體,冷眼旁觀著她的人生,毫無參與感。直到現在,她睜著眼睛看著眼前一片紅色,看著手中那個紅彤彤的冰涼的蘋果,心里竟然躁動不安,甚至連門外的嘈雜和靠近的腳步也沒聽到。
眼前驟然一亮,李知意本能的閉上了眼睛,一聲輕笑在耳邊響起,她睜開眼,不期然對上一雙含著笑意的眼。是否是她的錯覺?何以她從中看出了戲謔。
一杯合巹酒送到了面前,李知意還有些反應不過來,她盯著那杯合巹酒,愣了幾息,一旁的喜娘提醒:“夫人,該喝合巹酒了。”
李知意垂下眼,接過酒杯,素手繞過那只健壯過自己許多的臂,將杯中酒液一飲而盡。其實只需抿一小口的,只是她私心想借酒緩解一下自己緊張的情緒。
唐文緒注意到了她的動作,他以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在她耳旁說了句:“夫人好酒量”隨后學著她樣子一飲而盡。
李知意以為自己聽錯了,直到看見男人眨了眨眼睛,她又以為自己是瞎了。宣武侯不是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嗎,對著一個基本陌生的妻子怎么會做出這樣的小動作來,可是再去看他,又看不出什么異常了。
李知意懷著疑惑,由婢女拆了厚重的發飾,解了她繁瑣的婚服,引她到屏風后沐浴。
李知意利用這沐浴的空檔定了定神,簡單洗了洗,穿上了早就備好的茜紅色寢衣。她心里想著事情,壓根沒留意到這薄薄的寢衣在明亮的燭光下將自己身上大片春光都泄了出去。
屏風外,男人也簡略梳洗了一番,拆了發冠,著一身雪白的寢衣站在床邊,看著李知意走近。
離他三步遠的時候,李知意頓住了腳步,以標準的姿勢福了福身:“侯爺”
沒聽到回應,李知意自顧自直起身子,大方地抬頭去看他。
嚴格說來,這是她第一次正眼看這位宣武侯,他確實如人們所說的那般俊逸,輪廓分明卻眉目精致,若是尋常世家子弟那般白生生的,便是溫和過了頭的書生氣,可他麥色的肌膚與頗為健壯的身材削弱了那份文氣,帶來專屬于青壯男子的陽剛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