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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16-20】</h1>
16
第二天的理綜和英語都是徐安宇的強項,所以她根本無需犯怵,剛就完事了。
因為理綜有點難度,所以考后不少同學出來叫苦,罵著這次是哪位變態老師出的題,不想讓他們回去好好過個周末是嗎?
中午吃飽了飯后,姚穎先回去了,說是要收拾行李。
徐安宇去了便利店,正準備來點飯后點心,這時遇到了江時一,對方開了冰箱拿出一罐雪碧,冰箱門剛合上,他就聽到后面有人對他嘿了一聲,隨之這人抓住門把,上面還帶著江時一的一點體溫。
徐安宇開了冰箱,拿了一瓶蘋果醋。
江時一看著她的一波操作,心想這人還挺會生活,懂得飯后消食。
二中的飯卡是可以在便利店消費的,買單的時候,江時一對旁邊的人說道:放下吧,一起付了,我請你。
徐安宇不會隨便接受別人的好,反過來,她也不會輕易對別人好,她道:不必了,無功不受祿。
他發現了,徐安宇挺喜歡用無功不受祿來拒絕人的,這么想著,他倒是有點討厭這句話了。
江時一一想起他那付了錢的三明治被徐安宇錯送進胖墩肚子里的事,他想罵都不知道該罵自己蠢還是罵胖墩蠢。
陸嘉曾說徐安宇這人傻乎乎的很好騙,但接觸下來,江時一可不這么認為,想追一個不會輕易接受別人的好的人,簡直是難如登天,想下手估計都沒機會。
江時一開了雪碧,本想問徐安宇用不用幫忙,然而對方根本沒有他想得那么嬌弱,在他之前,她已經拉開易拉環了。
瓶身冒著冷氣,和他不一樣的是,徐安宇是用吸管喝蘋果醋的,后者總感覺有人在盯著她,有些不太舒服,她一抬頭,真的就撞上了江時一的目光。
見這人盯著她的吸管,她語氣不太友好地問:看什么?沒見過用吸管喝的?
雖然嘴上還是說著嫌棄的話,但比起之前,這次明顯少了一點敵意,更像是在開玩笑的。
江時一說:小朋友才會用吸管。說著,他昂首喝了一口飲料,涼爽入喉,他就像任督二脈都被打通了,他嘴角沾了點水漬,習慣性地抬手揩去。
江時一腕骨的骨節微微凸起,線條流暢明顯,徐安宇愣了一會,隨即盯了一陣自己的飲料。
可是,這個邊邊很臟啊。
江時一看著她指著鐵罐的邊緣如此說道:你看,有灰塵。
思緒接天蓮葉,徐安宇說:你把灰塵吃進去了。
哦。江時一這回難得耐心,就像在和小朋友說話,那會怎樣。
拉肚子。徐安宇直白地道,下午要考英語,江時一在想,這家伙算不算是在咒他?
他故作可憐,嘖嘖兩聲后說道:好慘,下午要考英語呢。之后,他又道:好像喝冷的也有可能鬧肚子,你說是不是啊,徐醫生?
徐安宇:
對方這是在調侃她?
大人好像是這么說過,然而此時徐安宇想選擇性忘記。
好煩,居然被反擺一道。
兩人站在便利店門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這時徐安宇的視野里出現徐越的身影,她正想揮手打招呼,可看見對方身邊跟著的人后就僵住了。
什么鬼,沈傾杰怎么也在!而且兩人正朝著便利店的方向走來!
徐安宇身邊剛好有個一米八的高個子男生,她想都沒想就躲在了江時一的身后,旁邊的人正疑惑著她要搞什么的時候,這時徐越見到了江時一,他揚聲道:時一!
嗯。江時一淡然地應了聲,隨之見到了他身邊跟著位男同學,寸頭,有點酷,不過,他只看了一眼。
徐越突然問身邊的人,說:傾杰,你中午要回去嗎?
傾杰這名字好熟。
江時一緩了一會就想起來了,當然熟了,昨天才聽別人提起。
但是,他這個沒談過戀愛的人此時此刻不知道徐安宇躲個什么,不就是見到了前任嗎?
即使徐安宇躲在江時一身后,還背對著走來的二人,但徐越這位和她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還是認出了她,唉?安宇?
這種時候突然被叫了,徐安宇感覺窒息,她現在真想自己不是徐安宇,而是個甲乙丙丁!
不過好像不太可能。
她尷尬死了,都不知道該怎么問候這兩人,尤其是沈傾杰。
徐安宇對他們干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她想挖個地洞逃走。
江時一今天難得聰明,與徐安宇像是有什么心電感應似的,他突然對徐越道:我們還要回教室拿書,先走了。
徐安宇原本就像是一朵蔫了的花,對方的話讓她重獲新生!
對!她心里的陰云消散,豪邁地出來應了一聲。
她還挺會裝模作樣的,合著江時一撒謊,說道:我們快走吧,下午還要考試。
嗯。江時一的雪碧剛好喝完了,他隨手扔在就近的垃圾桶里,因為垃圾桶內的垃圾方才被清理過了,所以現在有些空,鐵罐落下撞擊在塑料桶的邊緣,發出金屬質感的清響。
這聲音挺大的,徐越聽著心里一顫,感覺這鐵罐就像有自己的脾氣一樣。
走了。
語落,江時一長腿一邁,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徐安宇跟在他身后,她急了,低聲說了句:喂,等等我。
徐越干笑,哦、好再見。
江時一倏地眉心一皺,因為他聽到了一個陌生的聲音,也跟他們說再見。
是沈傾杰的。
他此時垂眸看了一眼身邊的人,徐安宇就像經歷了死里逃生,那里舒氣呢。
謝謝啊。她道。
有些事,江時一假裝不知道,想等著當事人親口告訴他,所以他冷聲道:謝什么?
被這么一問,徐安宇才想起江時一是轉校生,不過,她不想讓江時一這個半生不熟的人知道她的事,于是輕聲說:沒什么。
兩人你都認識?江時一道,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干什么,居然做明知故問這種蠢事。
早上下了小雨,校園道濕漉漉的,地上粘著從樹上掉下來的葉子,空氣中攜著泥土的腥味。
徐安宇走著,跟在江時一身后踩水玩,她已經明了,眼前這位長腿大哥是不會和她同行的,什么鬼,每次都走得這么快,搞得像她是個倒霉蛋似的,他避之不及。
嗯。
什么人?江時一剛剛有點喪失理智,不等她就像是在生氣一般,但現在見她落后了,被遠遠甩在后面,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舉動很失禮,于是不自覺地放緩了腳步。
然而徐安宇玩得歡,根本不想跟過來。
同學啊。徐安宇答道:兩人都是我的同學。
江時一沒想到徐安宇如此輕描淡寫地用同學這二字帶過她和沈傾杰的關系,不過,她說得也不錯,的確是同學,聽到這個回答后,江時一覺得自己問了個傻|逼問題。
那你躲什么?他有點步步緊逼的意思。
然而徐安宇也不賴,腦子轉得極快,我社恐,喜歡躲人。
是了,昨天還抓包了,要不是江時一退一步,以徐安宇這個硬脾氣,估計就要淋成落湯雞回去了,而她也像是做得出這種事的人。
感覺到了對方在逃避他,江時一心里有點堵,但很快就釋懷了,他和徐安宇不熟,所以不指望對方對他掏心掏肺無話不說。
他知道的,徐安宇躲他是躲仇人,而躲那個沈傾杰是在躲前任,他頓了一下,心想對方感情生活是不是很豐富?而且喜歡徐安宇的人好像是挺多的。
但是,好像在顏值上,陸嘉比那個沈傾杰好看多了,可陸嘉輸在了是個中央空調,所以被她拒之門外。
江時一想了想,或許鐵頭娃喜歡深情且有分寸感的男生?既然如此,二人怎么還分手了呢?
他問不到答案,索性不再問了,免得鐵頭娃以為他是查戶口的。
回宿舍?江時一問:一起走?
不了。徐安宇說:我還是回教學樓吧,你剛剛這一說,我想起我的書放在教室了,昨晚忘記拿回宿舍。
江時一心里暗暗嘖了一聲,覺得那個謊是不是撒得不太好?
·
下午的徐安宇順風順水,所以能虐得她體無完膚的科目只有數學,她和姚穎一起放學回家,路過精品店的時候,二人進去逛了一圈。
姚穎是個自拍狂,十條朋友圈里其中八條就是她的自拍,徐安宇看中一頂兔耳朵的帽子,戴上的時候,身邊的人剛好按下了自拍鍵。
徐安宇只是試了一下,就當是漲漲見識,她不是那種會白花錢買無用東西回家的人。
這頂帽子適合你。姚穎說。
這時銷售員也來拍她的馬屁,是啊,挺可愛的。
然而可愛兩個字并不足以讓徐安宇產生消費的沖動,像這種帽子,她平時不會戴的,根本沒什么實用性,她不想浪費錢。
銷售員沒能讓徐安宇掏錢,倒是讓姚穎心動了,她想都沒想就買了回去。
一頂帽子45塊,雖然不是徐安宇花錢,但她還是感覺到疼了。
回了家,徐安宇才有機會摸到手機,二中校規嚴格,對偷帶手機來學校,比處理早戀的還要狠,她有時候就算帶去了,也只會鎖在行李箱里,她記得,高一有一段時間學校的老師抓手機可積極了,就像恨不得置學生于死地。
不過,雖然有些學生手機被收了好幾部,但仍然有些不怕死的不管說什么還是要帶過來。
她打開朋友圈,第一條就是姚穎的動態,徐安宇也不知道她發這張照片是什么時候拍的,照片里的姚穎戴著搞怪墨鏡,徐安宇在她身后,雖然只拍到半張臉,但她看著照片里的自己覺得還看得過去。
底下的評論有十幾條,都是一致的想看體委戴兔耳朵帽子的正臉照。
評論的人有男有女,還挺識相,都在后面給自己加了個狗頭保命。
徐安宇覺得好笑,就隨手點了贊。
姚穎從來沒有收過這么多條評論,她認識其他學校的學生,還有人在下面評論說想要徐安宇的微信。
她有點回復不過來,不過更驚奇的是,她看到江時一居然也點贊了!
媽的,要不是這一個贊,姚穎會以為他是個連微信都不用的人,因為對方極少在班群冒泡,朋友圈里也沒什么動態。
她心想:果然,同桌露臉就是不一樣!把大神都給引過來了。
17
周末李瑛得去上班,徐安宇起床的時候,已經看不見她人了,不過對方給她發了信息,告訴她廚房里的小米粥還在保溫,起床了就去喝點熱粥。
徐安宇回了個好字,一如既往地在后面加句謝謝。
她吃完早飯后寫了會作業,休息的時候想起了三明治的事,于是點開了陸嘉的微信頭像。
[徐安宇:微信轉賬]
陸嘉早就忘了這事了,連發了三個問號給她。
[徐安宇:三明治]
陸嘉心虛了,畢竟付錢的另有其人,見此,他趕緊聯系了他背后的那位小財主。
江時一的手機震了一下,他點開截圖,和陸嘉聊天的人的頭像是一只簡筆畫的小鴨子,看著挺中二的,還有點木訥,他目光上移,注意到了微信上面的那個昵稱,以他對徐安宇的了解,這一定不是對方的微信名。
因此只有一種可能,這是陸嘉給她的備注。
這么一想,他覺得怎么那么惡心肉麻。
他惡心他的,那一邊的陸嘉還等著他發話呢。
[陸嘉:怎么辦啊,她轉錢給我了,收還是不收]
江時一看著這條信息,心說:錢是我給的,你還好意思收?
[江時一:別收]
[陸嘉:那我怎么跟她說]
嘶
這的確是個棘手的問題,思考的時候,他輕輕咬了一下下唇。
[江時一:就說是我請你的,不用還]
小財主這么說,陸嘉真的就乖乖照做了,可是,信息發出去之后,兩分鐘不到他又回來了。
[陸嘉:怎么辦,她說如果我不收錢,周末結束回學校的那個晚上就買一個給我]
江時一看著陸嘉發來的信息,心里一串省略號飄過,他都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徐安宇太傻,連一個三明治的錢都要分得這么干凈仔細。
算了。
他舒了一口氣。
[江時一:你收起來吧]
小財主都這么說了,那陸嘉這個跑腿的就照做,一番周折之后,這筆錢從徐安宇那轉到了陸嘉的錢包里,而后者又將錢轉還給江時一。
江時一看著手機愣了半響,也許因為和徐安宇是上下樓的關系,二人明明那么近,只隔著一堵墻,現在傳個信息卻要找中間人,他一時覺得傻的人是自己。
想著,他抬頭,望了一眼頭頂的天花板,心里覺得,這堵墻,還真是形如天塹啊!
·
下午四點鐘后,徐安宇下樓去菜市場買菜,她一邊拿著東西一邊左顧右盼著,注意著有沒有李瑛讓她買的東西。
現在菜市場的人挺多的,大多是大叔大媽還有一些剛下班要來買菜回家的人,徐安宇走著走著,目光穿過熙攘的人群,在狹隘的縫隙里好像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龐,那人面部輪廓分明,線條雖然柔和,沒有攻擊性,但骨子里的清冷是掩不住的,眉眼就像是天邊的遙遙寒星,帶給人的距離感很強,就像是行走的沒事勿擾。
江時一就是這樣的人,他雖然很少笑,但也不會給人一種戾氣很重的感覺,總而言之就是這人沒什么溫度,很難讓身邊的人通過他的只字片語或是表面神態去捕捉到他的情緒,想猜到他在想什么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不過,好死不死的就遇到了住在樓上的江時一,徐安宇倒吸了一口涼氣,臉色比見到了鬼還要難看,她這時想走人。
今兒的天有了點秋天的涼意,徐安宇穿了件紅色衛衣,在一群花花綠綠黑白灰里喜慶得不行,江時一不想注意到她都難。
人群漸漸散去,她看到了眼前的少年眼皮抬了一下,準確無誤地掃到了她。
別說是徐安宇,江時一也想跟她裝作不認識,畢竟兩人也沒多熟悉,反而過節還挺多。
徐安宇想往反方向走,來個假裝沒看見,啥也沒發生,然而她剛一轉身,就撞到了一位中年大叔,她雖然沒被撞倒,但對方指間夾著一根煙,那煙頭就恰好碰到了徐安宇的手背,燙了她一下。
手背傳來炙熱的刺痛感,李瑛交代要買的東西太多,她習慣性地把購物袋抱在懷里,因為里面有雞蛋,她被燙了也不敢甩手散熱,只是輕輕嘶了一聲。
她急著走人,也沒覺得有多疼。
那大叔并未意識到是自己的煙先燙了人,反而他被撞了,還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瞪了一眼徐安宇,并冷聲冷氣地說:你走路是不看路的?
無語至極,徐安宇蹙眉。
江時一看到徐安宇也許會裝作不認識,但江時一的媽媽喬雪梅不會,她看著前面那個紅色的身影,激動地拉了一下身邊的兒子,不過,她這才意識到自己還不知道那女孩的名字,所以只道:哎,你同學!
他一臉淡然,喬雪梅急了,又拉了他幾下,你倒是叫她啊,見到同學不用打招呼的?
喬雪梅覺得自己的兒子真是奇怪,而江時一覺得自己的媽媽真是奇怪,話說她什么時候和徐安宇這么好了?他這個做前桌的好慚愧!
拗不過老媽,沒辦法,江時一極不情愿地叫了人。
徐安宇。
徐安宇聽到后就像被點了穴似的僵在來來回回的人流里,倒不是因為江時一叫她,她感到意外還是什么的,而是
江時一叫她名字時的語氣那個無奈,那個嫌棄的意味,怎么和老屈一模一樣!
要不是少年音和嘎拉嗓還是有區別的,徐安宇也許會以為是老屈在叫她。
被喚的人木訥地轉身干笑了一下,她剛剛其實也看到喬雪梅了,所以感覺自己在別人家長面前還要偷溜的話,是不是不太禮貌?
喬雪梅滿面春風地走過來,一邊的江時一則是一面淡然。
江時一的媽媽雖然快五十歲了,但因為保養得好,氣質也出挑,所以看起來就跟個三十出頭的人似的,和其他的家庭主婦不一樣,江媽媽幾乎每天都會認認真真地化妝,打扮自己,就連來菜市場,也要穿一雙高跟鞋,這樣的人,要不是有個兒子在一邊,根本沒人會覺得她是位已婚女士。
喬雪梅很喜歡徐安宇,踩著個高跟鞋走到她面前的時候,用手指輕輕點了一下她的眉間,現在有機會近看了,她覺得這小孩生得真好看,特別是那雙眼睛,很是靈動,就像一汪水。
阿、阿姨。
喬雪梅剛剛聽到了她的名字,徐安雨?
又被誤以為是徐安雨的人錯愕地點點頭,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她開口道:是宇宙的宇。
她不說,喬雪梅還真的以為她是下雨的雨,畢竟很少女孩子會用宇吧,她笑了笑,道:是宇宙的宇啊這名字還挺磅礴大氣。
兩人聊上了,徐安宇緩緩地道:我的名字是我大伯給我取的。
徐安宇的奶奶生了兩個兒子,老大徐瑞不僅是家里唯一的讀書人,還是個研究生,老二徐豐也就是徐安宇的親生父親。
當初因為大哥要離開家讀書的時候,徐豐說自己死活都不會離開三元村,然而歲月流轉,也許因為求學,因為謀生,很多人都走出村子了,可他還真的是一待就待到了半截入土的年紀。
三人一起上了回家的公交車,旁邊兩位聊得歡,江時一都快被他媽給忘了。
車上只剩兩個位置,這處境有點尷尬,正所謂尊敬長輩,所以這兩個位置的其中一個是要留給喬雪梅的,至于江時一和徐安宇
他倆就自己商討解決吧。
兩個人你看我我看你的,就是不說話,江時一看著她的臉,隨之看她懷里抱著一大袋東西,不知怎么就嘆了口氣,他主動伸手抓扶手桿,意思顯而易見。
江時一真的很高,高到當他近距離站在徐安宇面前的時候,讓后者心里生出一點壓迫感。
徐安宇覺得自己怎么能慫成這樣,沒骨氣!
喬雪梅坐在靠窗戶的位置,她對徐安宇發出邀請,來,坐阿姨旁邊。
她側首看了一眼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江時一,小聲道:謝謝啊。
沒事,坐吧。江時一沒說話,這話是他媽媽說的。
既然站著的人沒意見,徐安宇就厚著臉皮坐下了。
他們后面來了一對情侶,正好一位大叔下車,男的動作快,眼疾手快地占住了那個空位,江時一看著對方的女朋友在后面慢吞吞地上來,然后對男朋友抱怨道:這怎么坐啊?
江時一這個母胎solo站在一邊,對小情侶的事并不感興趣,然而他萬萬沒想到,談戀愛的人就是不一樣。
那人一把摟過女朋友的腰,道:你坐我腿上。
江時一:
他算是忍得住,情緒沒有寫在臉上,但是老一輩的人不一樣,就好比現在,旁邊的大媽直接表情皺成一團,眼睛暴痛,身心不適,心想現在的年輕人這么會玩?
徐安宇聽到了后面男生說的話,剛想回過頭去看看發生了什么,腦袋才轉了30°,就被站在一邊的江時一抓了個正著,他手快地伸手撥了一下對方的臉,硬生生地用行動壓住了徐安宇的好奇心。
她錯愕,剛剛江時一碰到她的臉了,他的手有點燙。
而那個摸了小姑娘臉的小王|八也沒好到哪去,耳根熱熱的,不亞于手的溫度。
有點親密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作為一個男生,江時一比徐安宇想得還多,可他剛剛不是故意的,他正想著要怎么解釋自己方才的沖動之舉,然而這時他發現徐安宇偷偷抬起眼眸瞧他,他腦子里的疑云頓時消散,冷不丁地就是一句:小孩子,看什么?
興許是心虛,江時一的語速比往常快了一些,在別人聽起來,感覺他這人還挺兇的,對小姑娘不太友好,連剛剛被小情侶刺痛雙目的大媽都被他這一聲嚇了一跳,玩坐|腿殺的小情侶更是懵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江時一對他倆有意見。
喬雪梅蹙眉,時一。
江時一眉頭一皺,并不明白喬雪梅突然喚他是什么意思。
那么兇干什么?喬雪梅說完,對徐安宇道:別理他。
額
江時一不明白了,他怎么就兇了?
他嘖了一聲,眼睛的余光瞄到后面的小情侶,他倆的神情比直面傷害的徐安宇還要愕然,就像看到了一個冷面怪物似的。
他這會忍不住懷疑了:我真的很兇?
18
車子接二連三地駛過站點,上來的人越來越多,車內就連能站的空位也很快被填滿,變得有些擠了。
江時一不喜歡坐公交車,一是因為車上有發悶的汽油味,二是他討厭擁擠。
喬雪梅對徐安宇挺好奇的,此時此刻,她就像個查戶口的,問道:你家里,就你一個?還是有其他什么兄弟姐妹。
徐安宇側首看向旁邊這位婦人,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她的眸子猶如沉入水里的琥珀,既清澈又靈動。
說實話,徐安宇是家里的老二,除她之外,她不僅有一位姐姐,還有一位不知道是弟弟還是妹妹。
至于為什么不知道是弟弟還是妹妹,那是因為徐安宇的媽媽,懷小孩的時候去地里干活,不小心在水田里滑了一跤,摔死了。
但是她不喜歡別人知道她的事,于是對喬雪梅說:我是家里最大的。
這么說也沒毛病,畢竟徐豐現在也只有她這一個小孩,于是她又道:沒有兄弟姐妹。
說到后面時,她的聲音放輕緩了些,心里多少有點失落,但沒有表現出來,藏得極好。
喬雪梅沒看出什么,于是連著哦哦了兩聲,就當是表示自己知道了。
徐安宇的母親懷三胎時,父親因為鬧事被人打傷了腿,在床上躺了幾個月,家里唯一的頂梁柱暫時倒下,母親愁得晚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但一家人要吃飯生存,所以家里農活的重擔就落在了母親和年邁的奶奶身上。
她從小在三元村長大,那里的人多少有點重男輕女,母親自從生了妹妹后身體就不太好。
在徐安宇的記憶里,是奶奶一直催著母親要給家里生個男孩出來,但是他們家又養不起三個小孩,于是奶奶曾經和父親商量過:如果生出來的是個女娃娃,就送給別人吧。
母親走的時候徐安宇還很小,父親那晚喝了很多酒,跪在地上燒著紙錢,對她說起生死的時候,沒有什么浪漫的媽媽是去另一個世界生活了,而是一句冷冰冰的她死了,再也見不到了,說完,徐豐繼續一邊喝酒一邊嘆氣,偶爾抬手抹過眼睛。
,徐安宇朦朦朧朧地意識到了什么是死亡,她對生死的認識很現實,同時也對此感到恐懼。
那時候的她才六歲,說實話,因為年紀小,再加上對還沒意識到生與死,所以當時她還不會難過,甚至是不懂得難過,后來她長大了,想起這些人的離開,雖然不至于痛徹心扉,但總感覺自己生命的這塊浩浩版圖缺了一角,但具體是哪一角,缺口在哪里,她說不清楚,道不明白。
因為在人的感知面前,語言和文字都蒼白的,也有詞不達意的時候。
喬雪梅這人直白,道:我還以為你家里有個姐姐或者是哥哥的。
家里倒是原本有一位比徐安宇年長的親人,但是因為姐姐小時候和村上幾個貪玩的小孩去水庫玩,后來被淹死了。
徐安宇發呆了,我爸爸只有我一個女兒。
喬雪梅想起李瑛,說:那你現在和伯母伯父生活在一起?
她前幾天去樓上做客,和李瑛聊天時才知道原來徐瑞和李瑛是丁克,她當時沒問明白,事后還以為徐安宇是他們二人領養的小孩或者是從親戚那兒過繼的。
這種事情對孩子來說多少有點敏感,所以她的問題只是點到為止,徐安宇知道她想問什么。
徐安宇為她詳細解答,小升初的時候我考到了市重點,但是我們村離市的學校挺遠的,而我大伯剛好是在市里工作的,于是把我接了過來。
喬雪梅本來只想半懂就夠了,沒想到徐安宇說起這些事的時候如此淡然。
雖然大伯和大伯母對她很好,但是徐安宇總找不到一點家的感覺,更多時候心里有種寄人籬下的小心翼翼。
雖然這樣地生活并沒有讓徐安宇感到快樂,反而壓力更多,但是,對她來說,她需要的是實打實的不斷向上走,努力改變命運是她一生的征途。
車子很快到站了,下車的時候,徐安宇因為抱著一大袋東西差點摔倒了,不過幸虧她反應得快,站穩了腳。
喬雪梅雖然踩著高跟鞋不方便,但還是上前扶了一下徐安宇,沒事吧?她問。
除了被嚇到之外,徐安宇還真沒什么事,不過她余驚未定,所以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三人站在候車點,喬雪梅發火了,她推了推江時一,你倒是幫幫人家啊!
她看著人家女孩子是被擠下來的,就不忍心。
不過嚴格來說,徐安宇是被后面的大叔撞下來的。
江時一有些不情愿,但母親在,他只好做做樣子,他要幫忙,徐安宇卻退后一步拒絕了他,別,里面有雞蛋,你會打壞雞蛋的。
江時一無語,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主動當免費勞動力還被拒絕了。
喬雪梅很喜歡徐安宇,這不,三人走在一起,徐安宇不知怎么的就被安排在了中間,搞得像旁邊跟了保鏢似的,然而,令她感到尷尬的是江時一和喬雪梅是母子,徐安宇就這么卡在他們中間,總有點在江時一面前橫刀奪去母愛的既視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