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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常洪嘉急急擋在那副掛軸前,一切早已無濟(jì)於事。
黑蝮蛇看著他,微瞇起眼睛:“何為巍巍遠(yuǎn)山之晴嵐?”
常洪嘉當(dāng)下啞然,踟躕半晌,才低笑道:“我?guī)Я诵┕?,你嘗嘗?”話一出口,連自己都感到底氣不足。卷上幾句題詩,分明藏著那個人的名諱──魏晴嵐。淡如朝霧,清似遠(yuǎn)山,悄然來去,卻如亂花迷眼,誰驅(qū)得散,誰撲得?。?
黑蛇吐著信子,看著常洪嘉把包了油紙的果脯一層層剝開:“你為誰一言而摶轉(zhuǎn)?”
常洪嘉靜靜站著,情知青蛇洞徹,黑蛇詭詐,谷中十余尾色彩斑斕的靈蛇,每一尾都不好應(yīng)付,只得硬起頭皮,輕笑著說:“什麼摶轉(zhuǎn),不過是無頭蒼蠅亂撞。一廂情愿,又無計可施?!闭f著,乞饒般地拱了拱手,黑蛇這才放過他,慢條斯理地把他掌心里的果脯吞咽下肚,只嗤了一聲:“何苦?!?
谷中清閑,和聽銀鎮(zhèn)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常洪嘉每日里烹粥喂蛇,清掃落葉,翻閱醫(yī)書,采藥熬藥,半日便過去了。偶爾幾聲琴音,也摸不清從哪里傳來。
一日清晨,山中又下起雪,大雪紛飛,從峭壁夾縫飄入浮屠道。
常洪嘉端了熬好的米粥,一條條去尋谷中蛇。原本盤踞在各處的小蛇,竟然都不見了蹤影。他繞著竹籬,在谷中細(xì)細(xì)轉(zhuǎn)了兩圈,仍是一無所獲,只好轉(zhuǎn)身前往浮屠道,沒想到行至沙池盡頭,石臺上孤零零擺著琴桌和瑤琴,連谷主也不知去向。
常洪嘉想起那人已有數(shù)日粒米不進(jìn),不由端著托盤停了下來。
粥雖清淡,聊勝於無,他肯不肯喝,又是另一回事。
這樣想著,一時間竟連不得擅入的禁令都拋在腦後,一步一步慢慢踏入沙池。
腳下柔軟的細(xì)沙每走一步都微微陷了下去,在身後留下一行清晰的足跡。四五步過後,眼前忽然吹過一陣大霧,等霧氣散盡,琴桌銅爐已近在咫尺。常洪嘉把盤中猶帶余溫的素粥勻出一碗,正要放到臺上,身後突然傳來清脆的玉聲,猛地回頭,才發(fā)現(xiàn)魏谷主一身墨綠長袍,徐徐朝這邊走來,腰上數(shù)串環(huán)佩玉墜隨著步履輕輕相撞,人如臨虹款步。
常洪嘉一時手足無措,急急擱下食盤,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還未起身,那人已伸手來扶,愕然去看時,正對上那人令人屏息的面容。
只是這一刻,谷主終年冰雪不化的臉上,并沒有那麼不近人情。
他越過常洪嘉,一級一級登上石臺,將粥碗上的碗蓋揭開,聞了一聞,用勺子舀了半勺,靜靜往嘴邊送去。常洪嘉仿佛在夢里一般,低低地喊了句:“有些燙……”那人沖他微微一笑,搖了搖頭,已把粥咽了下去。
這抹笑容如投石入水,景物盡被漣漪攪亂。常洪嘉怔怔地站著,寒冬中大雪封山,天地素裹銀裝,他卻仿佛窺見了雪中花。
“我在粥里放了枸杞、粳米,我……”
他生平頭一次,說得這樣結(jié)巴,那人偏偏全聽懂了,從碗中又舀了一勺。常洪嘉還想再看真切些,突然聽見一首淡漠的古曲,五音起伏間似曾相識。常洪嘉不明所以地呆站著,石臺上那人仍端著碗,笑意未減。
琴聲愈發(fā)清正,聲聲皆在勸人警醒,常洪嘉張了張嘴,嘴唇驟然失了血色,似乎終於醒悟過來。耳邊又是錚錚一陣弦鳴,大霧倏地散開,臺上并沒有人。
腳邊碗傾粥灑,一地狼藉。
那人的真身就站在身後,將瑤琴拄在地上,指凝氣勁,在沙上寫下數(shù)字:此地不得擅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