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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本是有些熱鬧的室內突然變得寂靜無聲,一旁香爐里青煙裊裊,似是混亂的回憶線,絲絲縷縷錯落混雜,在某一個點集合消失。
像極了暉潯前幾千年那些混雜不堪的記憶,在遇見離歌后才消失掉的懷記憶。
那是暉潯最不愿意記起的曾經。
☆、第十三章、暉潯往事
暉潯是青蛇一族族長的長子,卻并不是血統純粹的青蛇族類。
早在暉潯的外公還未逝世的時候,暉潯母親還未繼任暉潯外公的族長之位的時候,他的母親因為是族長獨女,所以在族內幾乎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畢竟老年得女,族長之位后繼有人,他的外公為表對這個女兒的重視,便花盡了心思去嬌寵,以至寵得他母親妄為任性,甚至連最基本的辨別能力都沒有。
于是,失掉了辨別能力無法無天的他的母親,在一次外出回來后,竟然直接帶了個人類男人回來,連著孕育在她的肚子里的那個男人的種一起。
這一家三口式的歸來,立即在青蛇族內掀起了軒然大波。
青蛇一族一直以蛇神之后的身份自居,向來看重血緣血統,如今卻出了這種有辱族風的事情,他的外公也顧不上什么后繼有沒有人,為免自己受波及,當機立斷跟他母親斷絕了父女關系。
失去“族長獨女”這一身份后,他的母親也失掉了往日在族內一人之下闔族之上的地位,同族相辱欺凌,往日討好獻媚的也對他母親惡語相向,他母親受不了這種生活,終于在某一日大徹大悟,手刃了枕邊人,帶著愛人的尸首挺著大肚子跪在了族長門前。
青蛇一族性冷情薄,有的不過是不損利益的關系。他的外公到底舍不下族長之位落入旁系之手,又見他母親有親手殺死愛人的狠決,便就順勢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與他母親重歸于好。
蛇族不是人類,沒有流產一說,所以他母親只得含辱生下了他,此后便再也沒有管過他的死活,甚至還將從前對他父親的怨憎,轉移到了他身上。
他沒有名字,他的外公不在乎他的生死,他的母親將他視作恥辱,他曾想過或許他在出生那一刻就該死去,總好過活下來,受盡族人白眼。
可是他命大,總是死不掉。
后來他就不再想著尋死了,他是青蛇族與人類的孩子,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青蛇,自然就不像族人那樣冷血無情,他渴望美好,渴望溫暖,沒有名字,他就給自己起一個名字。
他給自己取名暉潯。暉意太陽光輝,潯指水邊深處。他希望哪怕自己永棲深海水底不能見天日,心里也不要放棄太陽光輝。
他的處境在他的外公死后更加慘淡。之前礙于他外公是族長,他血統再不純到底也是族長獨女的長子,加上族長也沒有特別地表現出對這個外孫的不喜,所以同族也不太敢欺負地太明顯。
他外公逝世后,他母親繼任族長一位,便將對他的厭惡帶頭表現了出來。他的母親要另續族夫,就將他逐出家門不許他再出現在她眼前。
被逐出家門的他失掉了僅有的一層單薄的保護,與之而來的是同族更加瘋狂的辱罵欺凌,他母親報復了之前落魄時欺負自己的族人,那些被報復的族人便將對他母親的怨氣憤恨盡數發泄到了他身上。
起初他還想過躲逃,后來次數多了他也就麻木了,他開始努力修煉,他的想法很簡單,變強,能自保,然后永遠地離開這里。
或許他本就有天分,而且足夠拼命,所以他的修為比同齡的族人都要好上許多,在同齡族人還在精與怪的過渡掙扎時,他已經隱隱有了成妖的趨勢。
其實那時候他的族人已經慢慢淡忘他了,他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沒有興趣老是來欺負一個沒有還手能力沒有存在感的小蛇精。他一個人獨居在族里最僻靜的地方,除了偶有受了他母親的氣的同族會來此打他發泄一番外,再無誰來。
那時他天真地想,只要時間夠長,只要他足夠努力,就一定可以修得人形,安然地離開這里。
可是命運從不曾善待他。
他一次修煉時不小心被來找他泄憤的族人看到,那廝看到后驚于他的修為而急忙回去將此事告知了所有同族。
如果他是血統純正的青蛇族人,或許就會被他們供成天才,可他不是,他是有一半人類血統的骯臟東西,所以他的所有族人都罵他怪胎,說他心懷不軌,他們圍在他破破爛爛的茅草屋外吵吵鬧鬧,個個嚷著要殺了他。
他嚇得不敢出去,甚至不敢為自己辯解,他應該逃走,可是他沒有走,他心里仍舊懷了絲僥幸,他想知道他那個從未見過的族長母親,在知道此事后會怎樣待他。
他的母親也確實來了,幻出人形手執一把弓箭騎馬來的。他縮在茅草屋內,仰視著屋外坐在馬上高高在上的他的母親。他什么都沒有說,但其實他想喊她,想問她過得好不好,他已經有好幾百年沒有見過她了,他其實很想念她。
縱然他的母親自生下他后就不曾管過他,可她到底是他的親生母親,他的身上有著她的血,他對她有著一種天然的親近。
他以為他的母親會問他緣由,會聽他解釋,而他想到最壞的結果就是她將他痛罵一頓,然后廢掉他的術法。
可是他母親什么都沒說,她只是一臉冷漠地朝他挽起弓箭,箭尖直指著他的七寸。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都說虎毒不食子,可他的母親卻想親手了結他的命。
那一刻他終于心如死灰,卻又無比強烈地萌生了活下去的念頭。
其實他學得最好的術法就是隱身術和替身術,在很多次族人來找他麻煩的時候,他都是先替身再隱身,反正族人也不會發現那替身不是他,替身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滿身傷痕也不會躲,和從前每一次挨打的他一模一樣。
幸好這次族人們來尋他麻煩的時候夜色已濃,眾目睽睽之下也未必能將他的行為完全看在眼里,在箭朝他射來的時候他飛速念訣閃躲,那箭劃過他的右臉刺入替身的七寸,濺出的血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沒有一絲猶豫,隱身藏入草中,借著夜色逃匿。
因為害怕弄出動靜引人注意,所以他爬得比較慢。身后不遠處他的母親騎著馬掉頭噠噠離開,他聽見她走前囑咐族人將他棲息了數百年的茅草屋并著他的尸首一塊燒掉。
烈烈火光照亮了他前行的路,他爬得緩慢又小心,沒有回頭。挫骨揚灰,青蛇族對罪大惡極之輩死后尸體的處理方法。
他的母親果真是厭極了他。
那些過往太過灰暗,所以時隔幾千年暉潯再回想起神情里仍帶著隱晦的痛苦。紫愉有些不合時宜地敬佩起暉潯來,畢竟在這種壞境下生存成長居然心理沒有扭曲,實屬難得。
可能是紫愉臉上的憐憫之情太過明顯,暉潯竟為此稍稍轉移了一下話題:“你不要那樣看著我,我并不覺得很難受。若不是最后我母親的所作所為逼得我立即逃離了那里,我也不會那么巧地遇見離歌。”
“你恨你的母親和你的族人嗎?”
“不恨??晌乙膊粫徦麄儭!?
暉潯淡淡道,起身為自己斟了一盞茶,站在窗口對著芭蕉飲下。
“你們還聽嗎?我接下來遇見離歌的故事。”
暉潯說著又將手里茶盞放下,起身往香爐里添了些香料進去,有風順著芭蕉葉溜進屋里,吹散了爐子上的裊裊青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