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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愉想要走過去,想要去救起那個碧青色的蛇妖卻始終走不出腳底的白光圈。
那光圈一點點擴大,一點點吞噬掉陰雨綿綿的小道,血落花開的屏罩,還有那閉上雙眼失去呼吸,面上帶著解脫的蛇妖,和著那蛇妖最后的那句極輕極輕的嘆息一起消失掉。
這是紫愉第一次眼睜睜看著一條生命被抹殺,一時間有些難以承受,腿一軟險些就要跌倒。是季流火伸手扶住了她,在她身旁輕聲道:“蛇妖一族所設的屏障,雨天最為薄弱。一般想要逃走族群都會選在這個時候?!?
季流火似是還在說些什么,可紫愉卻再也聽不清了,她滿腦子回繞著的都是離歌母親輕嘆的那句話。
那是離歌母親生前的最后一句話。她說:“離兒,愿我的死能夠換得你此后永遠自由無憂?!?
她說這句話時身旁有那數道青影,有聞聲趕來的翡靈蛇族人,還有紫愉、季流火和暉潯三個不屬于這的游魂。他們都目睹了離歌母親的死亡,也都聽到了這句話,可最該聽到這句話的,早已被她送去了遙遠的遠方。
從第二段魂道出來后的紫愉的情緒就一直有些低落,一路上安安靜靜地跟著季流火和暉潯兩個往著光點走,一句話也沒有說。
第三段魂道的地點是一個幽暗深長的山洞,洞里潮濕陰涼,最深處卻如人間臥房一樣,有石床桌椅,棉被碗筷,一旁石壁上還燃了蠟燭。
“這是我初見阿離時的山洞?!睍煗】雌饋硭剖怯行┘?“莫非第三段魂道就是我和阿離的初識?”
☆、第二十三章、往事如煙
說話間突然一道紅光閃進了洞穴,落在石床上,化成一條紅蛇,而她的嘴里正叼著一個竹籃。
“這段應該是緊接著上一段魂道的記憶?!弊嫌涞馈?
只見那蛇小心翼翼將竹籃里熟睡的離歌放置石床上的繡花棉被上,復又從竹籃里找出一枚碧色的丹丸喂給了離歌。
紅蛇做完這些后圍著離歌爬了幾圈,吐著蛇信子似是在說些什么,好一會她才停下,依依不舍地看了離歌一樣,隨即咬住竹籃又化作一道紅光離開。
紫愉不通蛇語故而看得莫名其妙,倒是一旁的暉潯面露感傷之色,快步走到床前虛虛地抱住離歌,正想要傾訴一番時轉瞬又被裹入白光之中。
三魂一時呆愣,未想到這段魂道竟然如此短。還是暉潯最快回過神來,率先找到出口點走去,邊走邊催促道:“我們快走吧?!?
紫愉急忙跟上暉潯的步子:“你們能否告訴我那紅蛇說得是什么?她喂給離歌吃的又是什么嗎?”
季流火淡淡解釋道:“那紅蛇說離歌母親其實在離歌幾歲的時候就開始準備送走離歌一事,推算了許多次最后將日子定在了今天。她們兩個一個負責將離歌送走遠離翡靈蛇族,另一個則負責候在屏障接應,把離歌送到安全地方后,再頂替離歌讓翡靈蛇族找到?!?
“至于那枚碧青色丸子,則是離歌母親的內丹,丹中含有五百年修為,離歌食用后少則數月,多則百年便可渡劫成妖。”
紫愉有些不解:“為什么離歌母親不愿意等到離歌化出人形再一起離開,而是要用這種慘烈的方式來送走離歌?”
“蛇族由怪化妖要經三道雷劫,離歌如果待在翡靈蛇族內渡劫的話,在雷落之時定然無法再藏住身份了。以蛇族對異類的態度,屆時離歌渡的恐怕就不是雷劫,而是死刑了。”季流火嘆道。
紫愉默然,忽然就有些欽佩離歌的母親。她從離歌幾歲起就開始籌謀起這件事情,一點點將過程籌劃完善,一天天等待自己的死期,這期間過了三百多年,可是她卻從未有過動搖。
紫愉記得離歌母親將離歌拋出去后轉身用長尾掃向那數道青影時的狠絕,還有她最后回頭看向離歌消失方向時眼里的眷念,那樣深那樣深的眷念,比天空中烏云的色彩還要濃烈。
“那道紅光,其實不是旁人,而是離歌母親的一抹執念是嗎。離歌母親將自己的三分之二的修為渡到了執念上,只為讓她可以安全送走離歌,然后再代替離歌死掉是嗎?!弊嫌潆m是以疑問的形式,可卻說得無比篤定。
紫愉不需要誰的肯定,可她還是在踏出光點的那一瞬聽見了季流火應下的那句:“是。畢竟翡靈蛇族是不會容忍不詳之物,逃離族群安居于世的。”
那句話里帶著輕輕的嘆息,扎疼了紫愉的心。
紫愉吸了吸鼻子,故作無事地走入第四段魂道。她看見仍舊是那個石洞,洞里石床上,一條緋色長蛇緊閉著眼歪歪躺在床上,神情痛苦,似是在承受著極大的痛楚一般。
“她是在渡劫化妖嗎?”紫愉看著床上滿臉痛色的離歌面露不忍。
暉潯站在紫愉身邊,此時卻是破天荒地沒有走上去:“待會便會有雷落下,只有熬過那三道雷她才能真正化作妖。不過好在她在洞里,那雷便是劈下她承得也會少些。只是……”
說話間突然從洞外傳來了一陣雷聲,暉潯聞聲竟是直接轉過頭去不看離歌。
然而這雷響了好一會也不見落在離歌身上,緊接又陸續響起數道雷聲,可除了第二道雷響起時依稀有電光微微劈裂洞頂落了些許在離歌身上外,再不見其他雷落下。
此情此景下紫愉、季流火和暉潯三魂見狀俱是一臉震驚,似是不敢相信眼前所發生的一切。
還是紫愉最先反應過來,思及此前暉潯自述的那段過往,試探著同一旁僵硬著的暉潯道:“那啥,暉潯,莫不是離歌該受的雷劫,都由你受了?”
暉潯同樣是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大抵,是的?”
隨即暉潯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抬腿就往洞口外跑去。
紫愉和季流火也迅速反應過來,先后跟了上去。
只見洞口外不遠處躺著一個一襲青衫的男子,面容清俊卻形容落魄,倒在草叢之中呼吸微弱到難以察覺。
這就是當年經六道雷劫后,昏死在離歌所在的山洞前的暉潯。
暉潯看著面前慘兮兮倒在地上,初初修得人身的數千年前的自己,嘴角微微抽搐:“原來老天對我的身份并沒有什么意見,它只是有些,唔,不長眼。”
“暉潯這樣說就是你的不對了。這明明叫緣分天注定,有失必有得。你看雷劈錯了就補你一份情?!弊嫌漕D時忘記之前的感傷,撫掌感慨道:“你和離歌兩個人的羈絆緣分真是妙啊,妙?!?
季流火在一旁總結道:“緣,妙不可言?!?
就在三人聊得正熱鬧的時候,離歌忽然從洞里走了出來。
彼時她已經蛻去蛇身換得人形,十四五歲的模樣,杏眼柳眉,瓊鼻櫻唇,樣子生得極好,只是大抵是因為未經雷劫的緣故,以至于眉角處有一圈紅鱗未能蛻去。
這是紫愉第一次見到活著的人形的離歌,想上一次見她,她還是毫無生氣地躺在床上,一時內心不由感慨萬千。
而站在紫愉身旁的暉潯早已是呆在了原地,自離歌出現起眼睛便不曾從她身上離開過。他一動不動地站著,看著離歌慢慢朝著他走來,神情是掩飾不住的激動。
“阿離……”
暉潯輕聲喚道,帶著失而復得的歡喜,這些年的等待,這些年的期盼,這些年的思念,在此時此刻盡數融進了這兩個字里,化作無限的柔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