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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她的話以后,方不收摸著胡子仰頭大笑,連說了好幾個“好”字。
看著方不收眼里的笑意,沈蒼玉也扯起了嘴角。果然,就像夢里說的一樣,方不收從前最看好她,但卻一直遺憾,覺得她空有天賦卻不好學(xué)。
終于,有一個新弟子成功了。
感受著體內(nèi)逐漸運(yùn)轉(zhuǎn)起來的氣旋,他總算是松了口氣,但笑意還沒掛上嘴角就僵在臉上。一股臭味從他身上傳出,內(nèi)丹運(yùn)行以后污漬從體內(nèi)排出,頓時變得又臟又臭。
身旁其他新弟子也成功了,也像他一樣渾身烏黑。
但即便身上又臟又臭,他們臉上的欣喜也難以掩蓋,畢竟練成內(nèi)丹,這證明他們在修仙的路上又邁出了一大步。
他們轉(zhuǎn)頭一看,卻看見其他弟子身上衣服仍然潔凈,模樣光鮮亮麗,與他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們忽然意識到——人和人之間,到底還是不同的。
練出內(nèi)丹的新弟子不多,有些人連“凝氣”這一步也做不到。
方不收搖了搖頭,只說“修煉一事,急不來,但如果一直沒有辦法修煉,那就說明你和仙道無緣了。”方不收的話一向尖酸,但落在那群新弟子耳中卻尤為刺耳。
這時,沈蒼玉感覺自己被人輕拍了一下,她回過頭去,只見身后有個女孩輕拉著她衣服,問道:“這個氣要怎么走?我沒有聽懂,你可以教教我嗎?”
沈蒼玉挑眉,她沒想到居然有人會開口問她。
她隨手拿出紙筆,在圖畫上寫寫畫畫,為她演示著氣如何在體內(nèi)運(yùn)轉(zhuǎn),從哪里起又從哪里歸來。
女孩眼睛盯著她手里的筆,忽然閉上眼。
沈蒼玉見她閉上眼,察覺到她體內(nèi)的氣正在變化,便放下了筆看著她。
忽然,沈蒼玉看到一行鮮血從女孩鼻間淌下,她眉頭一皺伸出手搭在女孩手上,與她掌心相貼,將氣引入她體內(nèi)。
突然而來的觸覺讓女孩嚇了一跳,她趕緊睜開眼,但卻對上了沈蒼玉嚴(yán)肅的眼神:“閉上眼,跟著我的氣走。”
她趕緊閉上眼,感受著體內(nèi)沈蒼玉傳導(dǎo)過來的氣。
沈蒼玉放出氣,指引著女孩將四散的氣導(dǎo)入正軌,看著她能夠完整運(yùn)行整個小周天,沈蒼玉才將氣撤了出去。
她剛想收回手,卻發(fā)現(xiàn)女孩的手緊緊抓著她不放,她掌心處粘了一層黑色的污漬。
她抽了一下,手抽不出來,就任由她抓著,直到眼前女孩身上的氣息逐漸平穩(wěn)順暢。
感受到體內(nèi)的內(nèi)丹以后,女孩高興地睜開眼,正要向沈蒼玉道謝,但一股刺鼻的臭味從身上傳來,她的笑容頓住了。她趕緊將手收了起來,但一放手,卻發(fā)現(xiàn)沈蒼玉的掌心處留下一個大黑印子,她的臉?biāo)查g通紅:“對不起!”
她趕緊翻遍全身,想要找一塊干凈的帕子遞給沈蒼玉,但卻發(fā)現(xiàn)她身上沒有干凈的地方,一種無所適從的感覺頓時升起。
沈蒼玉看出了她的狼狽,只是隨手拿出自己的手帕遞給她:“擦擦吧。”
女孩看著沈蒼玉。
沈蒼玉身上有一股氣質(zhì),那是他們這些新弟子身上沒有的氣質(zhì),她和其他內(nèi)門弟子一樣,身上整潔漂亮,不像他們新弟子一樣,身上全是污漬。
起初女孩并不覺得自己和內(nèi)門弟子有什么區(qū)別,但在這一堂課上,她突然察覺到了他們之間那些微妙的不同。
為什么內(nèi)門弟子總能那么干凈……
一些扭曲的想法從她心里傳出。
忽然,她聽到沈蒼玉說道:“這有什么,每個人都是這樣過來的,你現(xiàn)在內(nèi)丹練成,以后運(yùn)轉(zhuǎn)內(nèi)丹時候就沒這么臟了。”
現(xiàn)在臟了,以后就不會臟了。
就像蓮花自淤泥里長出,卻照樣潔白如洗。
女孩心頭那點(diǎn)陰暗散去,看向沈蒼玉,朝她伸出手:“我叫明昭,文心雕龍的明昭。”
沈蒼玉看著她那只還沒擦干凈的手,還是握了上去:“我叫沈蒼玉……”
“我知道,我聽說過你,”明昭搶答道,“你是蓬萊的沈蒼玉。”
“不,”沈蒼玉說道,“我是萬器歸心的沈蒼玉。”
看著她們,坐在一旁的鹿元忍不住湊了過來:“我呢,你認(rèn)識我嗎?”
明昭看著鹿元閃亮的眼睛,又看向鹿元高舉在手里彰顯身份的蜥蜴。
蜥四仙大覺睡了一半,被她突然拎起來,忍不住甩著尾巴掀開眼皮:“?”
明昭來昆侖沒多久,但她也打聽到不少關(guān)于昆侖各家道法的消息,她知道身上帶著奇怪生物的人肯定來自問蒼生。
只是問蒼生的人那么多,眼前這個到底是……
她們還在那兒玩著“猜猜我是誰”的游戲,而沈蒼玉看向遠(yuǎn)處,正好和方不收的眼神對上。
方不收趕緊將視線移開,但過了一會兒,他好像想起自己是師長,就算是偷看也可以理直氣壯,于是他又將視線移了回去。
方不收不僅看著沈蒼玉,還向她走了過來,拿起她放在桌面上的課本厚著臉皮翻開看著。
他將書頁翻得劃拉作響,看似隨意,實(shí)則將所有他想要看的內(nèi)容全都看了一遍。
“這筆記是你自己做的?”方不收問道。
“那當(dāng)然。”沈蒼玉答道。
方不收卻將書的某頁攤開,放在桌上,戒尺一擋,遮住了書上的筆記。他問道:“‘欲識三元萬法宗,先觀帝載與神功1。’這句話你怎么看?”
“講課不是師長的本職嗎?這節(jié)課師長還沒講,卻要拿它來考我。”沈蒼玉可不慣著他。這老頭最喜歡玩“那我考考你”的游戲,真要讓他玩上頭了,無論課上還是課下,她都難逃他的魔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