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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提前了好一段時間去準備制作蛋糕的原料,這里沒有精細面粉,她想要做出能用來制作蛋糕的面粉,還得請專門的工匠定制了一個磨具、還得做出沒有雜質雜味的砂糖……技術不夠,心術來湊,為此她甚至教會了不少工匠使用心術。
裴文景真該謝謝她,她很少對一個人這么上心,為的就是將人哄好,畢竟裴文景這個人,嘴上總說著“算了、沒關系、我不在乎”,眼神里卻滿滿寫著“你怎么這樣”,太難伺候了。
“行,保證完成任務,你先回去,等我準備好了再去找你。”
裴文景回到房間時,在房間門口看到了盒子,盒子里放著文房四寶。不是沈蒼玉會送他的東西,他只想到了一個人。
裴文景到茶室,那個人消失了。
他放出因果線,扯著一根紅線往外走。紅線那端的人一直在移動,似乎也是在躲避著他,刻意不讓他跟上。但她要是真想躲他,她大可離開白龍灘,她今天本就沒有必要留在這里。
或許是知道了他的想法,那個人總算是不動了。她在高臺之上,日光明媚,海風帶著飛鳥穿過,他看向萬千重的背影,問道:“為什么要給我送東西?”
明明他們已經心照不宣地將對方當作陌生人,為什么萬千重要親自打破這個平衡?
他已經用了幾百年來調理自己,才接受了自己沒有母親這件事,萬千重不喜歡他這個孩子,將他看做了累贅,他同樣也沒有奢望能從母親那獲得任何的關照。既然要斷,那就斷得干干凈凈。要不是因為沈蒼玉聯系著銅錢眼,要不是沈蒼玉想和萬千重合作,他壓根就不會再次踏足這個地方。
萬千重給了他房子,也默許了他隨意進入書庫,將他當作一個空氣人一樣,即使是在集合會議時,萬千重也不會搭理他。
但現在,萬千重居然給他送了文房四寶。這是什么意思?客套一下嗎?還是說她心懷愧疚,終于想要給他這二十年遲來的補償?
今天過去,他既加冠,但他也像沈蒼玉一樣不打算操辦任何,什么禮儀什么規矩,他一概不管。他也不需要任何長輩為他操持,現在萬千重給他這些,是想拉好和他的關系,打算親手給他操辦加冠禮?
第107章 是愛 算了算了算了算了
萬千重隨意地說道:“是多出來的東西, 隨手就給了你,不喜歡的話,送給別人也好, 丟掉也好,不用問過我。”她語氣輕飄飄, 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反而叫裴文景生氣。
他們雖然沒有見過多少面,但那種嘴硬、愛將人推走的臭脾氣卻一脈相承,好像透過了血液融在了一起。
裴文景冷笑一聲:“如果你出來,是想跟我說這些, 倒不如把嘴閉上。你的禮物,我也不稀罕。”說著, 裴文景將錦盒拿出來,重重擱在地上。
他甩著袖子離開,良久, 萬千重才轉過身去,看向他放在地上的錦盒。
裴文景是她不愿承認的孩子。
當年萬千重離開了昆侖,一心沉浸在自己想要實現世界和平的宏圖大志里, 想著未來有一天能讓昆侖刮目相看。但初次回到凡間, 她就發現,人間和昆侖截然不同。她想要自由,想要一個沒有拘束的地方可以讓自己的道法煥發生機, 但和她意料之中的不同——凡間也沒有這樣的土壤。
昆侖的修仙者都在討論活著的意義,而凡間的人只想著如何活下去。
食物、錢財、人口……太多的東西壓在他們頭上, 他們根本無暇去思考活著的意義。昆侖是思考者的桃花源,而山外才是現實。
即使是手握諸多心術的修仙者,在人間也需要絞盡腦汁想著如何才能活下去。
那時的萬千重孤立無援、如履薄冰, 那是她最不愿回憶的過往。
直到有一個散修的出現,她短暫地沉溺入一段感情之中,總算明白了,為什么凡間的人類比起思考活著的意義,更愿意過好眼前的生活,活在當下。
萬千重與他歸隱田園,仿佛每一天都浸泡在蜜罐之中,那確實是一段極其美好的日子,即使后來回想起來,也能嘗到一絲甜味。但她又深知,太過安逸的生活會磨滅她的野心。這一切就像溫水煮青蛙,她在溫水中,要么跳出去,要么死。
于是她與那人訣別,親手斷掉一切,她深知自己心魔已重,她見過人世間太多的不公,她要利用人們心中的貪欲,組建一個新的道法——銅錢眼。她接下來是要成為邪修的,這樣的她,還是離別的人越遠越好,畢竟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這條路走到黑,還能活多久。
即便是她生下的孩子,也被她放在了昆侖。那個孩子是她肚子里落下的一塊肉,在離開她的那一刻,連同著她內心的癡情也一起掉了出去。那以后的她鐵石心腸,腦子里想的就只有自己的宏圖大志。
越是往后走,她越是覺得,若是當初沒有那一段感情,就好了,這樣她就能孤身一人,永遠也沒有軟肋,沒有任何的東西能夠牽絆她。
萬千重不承認自己曾經有過一段愛情,她覺得,只有懦弱的人,才會耽于這種享受。那段感情正好記載了她道心破碎、自暴自棄的過往,她一直試圖將這段痕跡從她人生中抹去。
正如裴文景,她不曾給他名字,也沒有參與他的人生,對萬千重而言,他就像是一個陌生人。
但若真的只是一個“陌生人”,她又為什么會記著他的生辰,又在他生辰的時候,絞盡腦汁順著他名字的寓意,給他送上文房四寶?
真的只是陌生人嗎?她真的像她以為的那樣,厭極了裴文景嗎?
或許,她討厭的不是裴文景,也不是那個人,她討厭的只是過去的自己罷了。她將那段感情和自己的落魄強行連上因果,但實際上,時間的吻合只是一次偶然,并不是她愛上一個人才導致了自己的落魄。她只是在給自己找一個理由,把錯怪在了別人頭上,以求得內心的安樂。
她只是無法接受自己不強大。
萬千重抬起頭看向頭頂的太陽,覺得今天的太陽太灼眼了,灼得她眼睛發疼。
*
沈蒼玉蹲在藥鼎前,看著燭龍圍著藥鼎打轉,藥鼎里煉的不是藥,而是蛋糕胚。她沒有辦法憑空造一個烤箱,那玩意需要一點技術,她設計不來。她在藥鼎和灶臺之間猶豫了一會兒,最后選擇了用藥鼎來烤蛋糕,比起灶臺,藥鼎精巧,更容易控制,至于烤好的蛋糕上會不會出現藥味……那就讓裴文景自求多福吧。
沈蒼玉撈起桌上果托里的梨子,啃了起來。
沈蒼玉托著臉,思緒漫游著。她不明白為什么裴文景會忽然想吃蛋糕,明明這一世她從來沒做過這個東西,裴文景又是從哪里打聽到這個玩意?難道是過去的她曾給裴文景做過?過去的她和裴文景到底是什么關系?
在她解鎖的、關于昆侖的記憶里,她和裴文景時常針鋒相對,而且大部分時間是她主動挑釁裴文景,而裴文景在她的挑釁下勉強迎戰。但偶爾,她又見到記憶中的自己總和裴文景一起吃飯,那副和諧相處的模樣半點看不出他們剛剛打完一場。
裴文景平日里不愛吃東西,似有厭食癥,而沈蒼玉換著法子給他整點好吃的,偶然背著萬器歸心的前輩們偷偷在后山開小灶。沈蒼玉回想一下當時自己的心情,大概是覺得裴文景很可憐吧。她關心他。
他們應該是相愛相殺的同門。這是沈蒼玉對過去的自己和裴文景的評價。
但看著如今裴文景看她時欲言又止的神情和隱忍的態度,沈蒼玉又莫名覺得,自己和他的關系好像又不僅僅是這樣。
但每次當沈蒼玉問起,裴文景又會避而不談,用幽怨的眼神看著她說:“算了,你不記得的話,就隨它去吧,反正也不重要。”
什么啊,搞得她像個渣女一樣。
沈蒼玉啃了一大口梨子,好像將它當作裴文景的肉一樣。
汁水在牙齒間迸濺,她將梨子咬得咔吱作響,忽然又想起,第一世的自己對這個世界的了解不多,她應當是將這個世界全然看作小說里的世界,而將自己當作完成任務以后就會離開的穿越者。
在最初的她眼里,裴文景應該只是一個攻略對象,一個小說中的紙片人。那對于當時的她來說,她對裴文景的感情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