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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的故事永遠在小說里,隨著最后一個句號畫下,一切都會重歸沉寂。沈蒼玉知道,最后他們的結局一定是消失,過去的她想要用盡一切辦法,讓這個世界茍延殘喘,現在的她知道逃避是可恥的,最大的勇氣應該是直面這個世界和這個世界中所有人的終結。
既然結局無論如何都是消失,那她也可以試著瘋狂一把,在世界崩塌之前,去嘗試過去自以為永遠學不會的事情——認識什么是“愛”。
或許當她擁有了“愛”的能力,她就能成為一個更加完整的她。
裴文景將面條盛起,轉頭去看,卻發現沈蒼玉正盯著熱氣騰騰的鍋在發呆。他不禁失笑。
過去沈蒼玉也總露出這樣的神情,但她發呆的時候仿佛神游了一遍太虛,每一息都在頓悟,每一次她發呆結束,總會生出新的看法,所以裴文景才總覺得,沈蒼玉是天才,她是那種睡覺也能頓悟的人,天賦遠勝其他修仙者好一截。
她如今發呆的模樣和以前很像,他問道:“又頓悟了什么?”
“頓悟了我愛你。”
裴文景的手一抖,碗里的面湯差點灑出來。沈蒼玉這忽如其來的一句話差點把他的魂嚇飛,他和她相處的這幾世里第一次聽見她說出這樣的話,他開始懷疑自己剛剛是不是聽錯了。
沈蒼玉的表情很隨意,并沒有覺得自己剛剛說了什么重要的話,裴文景覺得大概自己剛剛是真的聽錯了。
“我的面!”沈蒼玉聞著香味朝裴文景伸出手,想要接過他手里的面。
白龍灘靠海,捕撈的海鮮都極其新鮮,沈蒼玉平日里就愛吃。剛剛裴文景在煮面的時候,她就被鍋里的海鮮湯饞得不行,如今這海鮮面總算是做好了,她迫不及待想要嘗一口,但愿它的味道能對得起它的香氣。
沈蒼玉的手剛伸過去,裴文景卻抱著碗躲開她的動作。
沈蒼玉瞇著眼,用危險的眼神看向裴文景,但裴文景卻將面碗藏在身后,迎著她的視線,一字一頓地問道:“你剛剛說了什么,再說一遍。”
“我的面。”
“上一句。”
他們的聲音同時響起,裴文景就猜到沈蒼玉會用這一招來糊弄他,但這一次他不打算放過她,他緊盯著沈蒼玉的眼睛,不想錯過她的任何神情。
沈蒼玉歪了歪頭,說道:“你看上去好兇。”
“別想用這種方式糊弄我。”裴文景覺得牙有些癢。
沈蒼玉忽而瞇起眼,用審視的目光看向裴文景,說道:“你怎么忽然變得……不像你了?還是說,你裝不下去了?”
狐貍著急了,總算是露出了他的尾巴,被獵人猛地一腳踩住。
裴文景笑了,他將面碗擱在一旁,雙手撐在沈蒼玉兩側,抵在灶臺上,將她圈在其中,說道:“怎么辦啊,我裝不下去了沈蒼玉,這難道不是你的錯嗎?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
他的靠得太近,炙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脖頸旁,沈蒼玉懷疑他喝了酒,要不然為什么呼出的氣里帶著一股淡淡的酒味,她向后躲了躲,抬手抵著他的胸膛向前推了推,沒推動。
“你還是繼續裝著吧,你現在這個模樣有點嚇人。”沈蒼玉說道。
裴文景眨了眨眼看著她,語氣溫柔地說道:“只要你將剛剛的話重新說一遍,你喜歡什么樣的,我都能裝。”
這才是真裝貨啊。沈蒼玉在心里吐槽道。虧她以前一直以為,裴文景是個古板的老實人,才放心對他動手動腳,沒想到他居然是個大尾巴狐貍,只怕她在對他動手動腳的時候,他已經樂在其中了。裴文景的演技比她好,生生把她騙了過去,現在他聽到她的話以后,總算是本性畢露了,但現在回頭已經有些晚了。
畢竟,她確實對他產生了一絲不一樣的感情。
沈蒼玉給他比了一個小指說道:“我剛剛說,我發現自己有那么一丁點兒喜歡你,但是未來會怎么發展,還得看你的造化了。”
裴文景失笑地說道:“好,這次我聽清楚了。”他直起身,將一旁的面撈起來,放在沈蒼玉面前說道:“快吃吧,不然面就要坨了。”
“如果面真的坨了,那全賴你。”
裴文景此刻心情非常愉悅,點著頭說道:“對,那我重新給你做一碗。”對對對,沈蒼玉說的話十分在理。
沈蒼玉看著他的模樣,只差翻個白眼。
到底什么是愛呢?大概裴文景這個模樣就是墜入愛河的典范吧,只是沈蒼玉完全想象不到自己有一天會變成這個樣子。
學會戀愛的第一步,從分食開始,沈蒼玉忍痛割愛,說要給裴文景勻出半碗面,裴文景瞧著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客氣地說道:“你吃吧,我不餓。”
沈蒼玉非常滿意地將碗收了回去。
沈蒼玉低頭喝了一口湯,被鮮美的湯汁驚得兩眼放光,她沒想到裴文景還有這手藝。裴文景看著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賭對了,果然,她還是最喜歡這一味湯。
沈蒼玉埋頭吃著面,夕陽透過沒有關上的窗戶照進來,灑了滿桌,落在沈蒼玉的頭發上,像是灑了滿頭的金粉。
裴文景托著腮看著她的身影,忽然想抬頭摸摸她的腦袋,他從前就想這樣做,但過去一直沒有理由,也沒有資格。
他知道她一個人孤身來到這個世界,一定背負了很多,但她從來沒有說過一句怨言,只是鉚足了勁向上沖。他心疼她,這種感情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就已經在他心里種下。
裴文景伸過去的手正要碰到沈蒼玉毛絨絨的頭頂,卻被她忽然抬手拍開。
清脆的聲音在廚房里回蕩。
裴文景的心一沉,將手收了回來:“抱歉。”是他太沖動了,明明沈蒼玉還沒有默許他們的關系,是他自以為是地覺得,自己有碰她的資格。
“抱歉。”
沈蒼玉也回過神來,剛剛出手那一掌連她自己都始料未及,她解釋道:“我上一世因搜魂而死,因此每次有人想要碰我的頭,我都會下意識想要將他的手打開。”
裴文景的拳頭緊握;“抱歉,是我的錯。”如果他早一點認出她,如果當初沒有和她產生牽扯,如果她沒有跟著他去盲山,與他遇上……或許她就不會經歷搜魂的痛苦,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當初的他就應該將沈蒼玉護到底,帶著她離開盲山,不讓她落到昆侖那些人手中,又或者從一開始就不要和她相識,不要和她相認,不要和她說話,不要給她任何的東西,或許,那樣沈蒼玉才不會受傷吧。
“但如果不是因為搜魂,我也不會找回過去和你相識的記憶片段,也不會一直想著上昆侖。”沈蒼玉說道。
一切都受因果牽連,一環扣著一環,少了哪一環都不行,這大概就是命中注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