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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一隊甲胄在身,隊形整齊的官差個個神情肅然堵在門前。
適才守在帳外的京差竟連影都不見。
“你們……”
一名官差徑直跨入,粗暴地搡開那文吏,朝楊卓做個“請”的手勢。
自己從京里帶過來的人神不知鬼不覺被換走,沒人當他這個新統領是真主帥,他如今就是跳進別人砧板上的魚,丁點兒蹦跶的余地都沒有。
主帥大帳里燈火通明,嘉武侯虛弱地飲著湯藥,幾名將領圍坐在他身邊,聽見屬下稟報,說“楊大人”到了,韓智等幾名將領站起身來。
主座上只余嘉武侯,和坐在一旁專心摳指甲的姜巍。
局勢一朝變換。
幾個時辰前,楊卓還威風凜凜的騎在馬上審問嘉武侯,呵斥這些將領。
此刻——
韓智鮑啟等人身上攜著戰場上歷練十余載的殺氣威壓,站在楊卓面前,幾個魁梧大漢生生高出他一個頭來。
宋洹之垂著眼,抱臂靠在一邊的柱旁一言不發。
楊卓腳步仿佛踩在棉花上,深一腳淺一腳沒一分踏實。
門帳自身后撂下,兵器刮擦的聲音叫人心驚。
他如落網之魚,兀自強裝鎮定,先聲奪人地道:“姜巍,你這是何意,吾乃圣上欽點的統帥,你膽敢動我的人,不怕我參你個忤逆不馴之罪?”
姜巍笑了聲,擺擺手,“不干我事,是這些人吵著要找你?!?
韓智上前一步,引得楊卓越發心驚,幾乎退避到門口,顫聲道:“你、你們想怎樣?”
上首坐著的嘉武侯嘆了一聲,聲音沙啞地道:“韓智,鮑啟,不得無禮。”
嘉武侯強壓著咳意,徐徐道:“勞煩楊大人紆尊前來,實在是宋某病重不便,還望海涵。適才斥候探得風聲,今夜丑初,北戎東路將有動作。特請楊大人過來,共商迎敵之策?!?
楊卓頓了下,不敢置信地望著嘉武侯。
什么時候探了什么風聲,根本沒人知會過他。
嘉武侯似聽得見他的心聲,淡然道:“圣旨已到,人事更替,從今夜起,楊大人就是這西北軍中主帥,老朽仗著多年戰事經驗,又尚忝在軍中,在側提點幾句,還望大人不罪老朽多事。至于老朽的罪責——”
他握拳在唇側,忍不住咳嗽數聲。
宋洹之端起案上的茶遞到他手里,伸掌替他拍著背脊。
“自當回京之后,向圣上請求責罰?!?
這一仗打了太久,他也覺得累了。
楊卓驚疑地睜大了眼睛,盯著他面容再三探究,竟找不出半點破綻。
就這么輕易……這么輕易退讓?
不可能,一定還有后招等著他。瞧瞧這些人,這些個兵痞子,一個二個不懷好意地瞪著他,恨不能將他拆吃入腹,他們會這么好心?讓他順順利利接掌西北軍?不可能,絕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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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彤彤,照亮了半邊天。
西北角一座小山坡上,宋洹之扶著嘉武侯一步一步往回走。
姜巍牽著馬,不緊不慢跟在十數步后。
“圣上密旨一到,我就知道,那孩子沒有變?!?
嘉武侯聲音聽來嘶啞,蒼老,疲倦。
宋洹之沒有說話,沉默地扶著父親的手臂。
“西北交給姜家,落到喬翊安手里,總好過任由楊氏把持。楊家勢盛,圣上就難免受掣肘。他是個孝順孩子,沒辦法公然忤逆太后。”
“過往那些事,就莫要細究了,他才十幾歲,畢竟是個孩子。”
宋洹之抿了抿嘴唇,想說什么,終究沒有說出口。
“淳之沒有看錯人,從來沒有……”
宋洹之不言語,只穩穩扶著父親,踩著沙塵一路朝軍營方向走去。
天光透過厚重的云層,揭開清晨的序章。
狼煙淡去,斷折的箭矢遺留在沐浴過熱血的沙場之上。
人影渺遠,只見漫無邊際的塵土黃沙,滾滾吹向北方。
營帳里,幾十個剛醒酒的京差正垂頭耷臉地挨著訓罵。
而正在斥責他們的人,情狀實在有點可笑。
昨日威風凜凜新官上任的楊卓大人,此刻左右大腿都吊著木板白紗,頭上裹著的藥布還滲著血,他有氣無力地罵上幾句,就要停下來哀嚎一陣子。
姜巍一身鐵甲,身后跟著韓智鮑啟,一路巡過軍營。
昨晚戰事大捷,死傷不多,傷得最重的便屬主帥楊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