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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秋似笑非笑看著他:還不趕快去沖一下,你會著涼的。說完,還用手撥弄了下對方的劉海。
是呀,少天,趕緊去洗一下吧。喻文州也如此附和道。
嗯嗯。葉秋點頭,表示贊同。
好半天沒等來回復,葉秋不再看黃少天,想把椅子轉回屏幕前方,繼續折騰她的元素法師小號。
但下一秒,黃少天緊緊按住葉秋搭在椅子上的手,背部發力一躍而起,捕食獵物前的花豹那般,迅猛地伏在葉秋身上,勁瘦的小腿向兩邊分開,牢牢卡在葉秋腰側,將她緊緊夾住。
只是一瞬,葉秋就被困住了,她被扣在黃少天和電腦椅間,無路可逃。
沒大沒小的,你給我下去!
葉秋這下真的有點生氣了,黃少天渾身上下都在滴水,她剛換的衣服又全濕了。
我不!
你這還有理了!
努力忍住把眼前這金燦燦腦袋拍扁的沖動,葉秋耳邊便傳來對方小聲的嘀咕,黃少天呼出的氣息吹得她耳根癢癢,像大型貓科動物示好時,才會發出的呼嚕聲。
對不起。
三個字,黃少天說得偏偏很費勁。為了讓葉秋完全聽清,他的語速非常慢。
被完全籠罩在黃少天的影子里,葉秋不得不抬起頭看他。
我錯了。黃少天又說,每個字都艱難到像從牙縫里蹦出來的。
他嘴巴撅了起來,眼睛也透著委屈唉,孩子就是孩子,就算染了新頭發,換了全新的造型,以為自己是大人了,骨子里仍沒長大,一做錯事情,就焦躁不安,但要他低下頭道歉,真是比登天還難。
沒覺得你這是在道歉。
葉秋瞥他一眼,想用冰冷的話,把黃少天趕走。但毫不意外失敗了。黃少天安靜地注視她,臉上浮現出了一絲焦躁。
還不快點下去?
葉秋又伸手推了把,對方依然紋絲不動,手底下的身子淋了雨,依然溫度熾熱,好似下一秒就會灼燒起來。
...
那你先擦擦,先擦擦吧,趕緊的
面對這樣的黃少天,葉秋徹底無奈了,她拽過桌子上自己剛擦過頭發的毛巾,甩在那濕軟成一灘的金色棉花上,決定眼不見為凈。
黃少天見好就收,機會主義者跳下椅子,頭頂毛巾蹲在地上,往上方伸出雙手,猶豫了一霎,最后還是下定決心,討好般推了下葉秋的膝蓋。
葉秋葉秋,快幫我擦一下,我真的好冷啊!
說完,他還故意吸了吸鼻子,手像祈求安慰的小狗那樣,搭在膝蓋處的粗糙布料上了。
大概是黃少天的語氣太過可憐,葉秋慢悠悠轉過頭,看見他現在收斂氣勢、一副乖乖的樣子,莫名想到了自家的小點,總是在下雨天跑出去撒玩,裹一身雨水和泥巴回家后,也會像這樣粘著她,沖著她撒嬌,趕也趕不走。
不要生氣了,不要丟下我,不要消失掉。
昏黃的照片躍出記憶的黑匣,和眼前的場景重疊,等葉秋回過神,她的手已經搭黃少天腦袋上了。
那弄完之后,你別煩我了。
嗯。
劉海被掀起來擦干,額頭上的水漬被抹去,耳側細軟的頭發也沒忘,柔軟的布料拂過鬢角,掠過后腦勺時在那按了按,充滿安撫性的意味。葉秋的動作干凈且利索,黃少天的焦躁漸漸緩解了。
葉秋,對不起。
嗯,我知道了。
當葉秋的手再一次從眼前閃過時,黃少天眨了眨眼,他忍不住靠過去,用臉蛋蹭了蹭那,冰涼的觸感仿佛雪糕,入口即化。
好舒服,好涼快,好喜歡。
...黃少天,你到底在做什么?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葉秋有點疑惑,她忍不住捏了下黃少天的臉頰,像在施一個小小的懲罰。對方今天實在太過反常。
沒,沒什么!
臉上的力道很輕,像被貓爪子撓過。黃少天臉蛋爆紅,他后悔萬分都怪那個該死的夢那個他變成花豹,把葉秋吃掉的夢。
盡管知道夢是假的,但買好傘跑回來,看到葉秋不在時,他還是靈敏地嗅到了夢里的那種荒誕味。
沒關系,葉秋不會有事情的!
就算有時候跑不到葉秋身邊,就算有時候葉秋不在草原上,就算做了個葉秋睡在水里,周圍飄著好多他不知道的花,怎么叫也叫不醒的奇怪的夢。
葉秋也不會有事的,因為葉秋是葉秋啊!
所以別想了
黃少天晃了下腦袋,像要把奇怪的想法全都拋掉,結果又甩了葉秋一身水。
等我沖完澡,我們就來pk!還沒等葉秋發出抗議,黃少天便扯下毛巾,沖向浴室,還不忘轉身用手指向她,我們來大戰300回合,你不準逃!
他似乎把先前的承諾全忘了:不準贏了我一回就跑!少年的背影消失在門邊。
...葉秋無語凝噎,只恨自己早早就把耳機摘下了。不然的話,她還能假裝無事發生。
走了,先閃人了,我找你們隊長還有事。
葉秋站起身準備跑路,就感覺自己被拽住了。喻文州站在葉秋身后,不同于黃少天毫無距離感的接觸,對方只是禮貌地扯了下她的袖子,動作克制。
前輩。
葉秋才想起喻文州剛一直在這呢,他沒有出聲介入兩個人的空間關鍵時候黃少天的氣場太足,她一時忘了喻文州的存在。葉秋心中莫名涌現了內疚。
似乎早就習慣了各種場合的無視,喻文州波瀾不驚地提醒她:您沒有忘記之前說好的,要先和我切磋一場的事情吧。
當然可以。葉秋笑了笑,她從讀卡器上取下賬號卡,那我們現在就出去吧,別管少天那煩死人的家伙了。
還是這樣的后輩比較乖。葉秋想。黃少天活力豐沛,隨時都在冒刺,而喻文州不同,明明是同齡人,他卻穩重到早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堅若磐石,溫潤如玉。也難怪他會被內定為下任的藍雨隊長。
不急。
喻文州修長的指節,順著靛藍色的袖子,如游蛇般爬過葉秋的手腕,輕薄的鱗片擦過手背,探出分叉的舌試探性親吻虎口,最后緩慢、堅定地插入那微張的指縫里,十指交叉。
葉秋都快忘了,喻文州也剛從浴室里出來,他濡濕的發尾貼在頸上,還在不斷滴著水,領口也被暈濕了。
喻文州扣住葉秋的手,撈到臉頰上:前輩,也幫我擦一下頭發,好不好?
或許因為對方沖的是冷水澡,葉秋被那微涼的肌膚冰得一哆嗦,手一晃,指尖挪到了眼簾下方,壓到了個小凸起。
是痣。喻文州的淚痣。
位于眼角下方的淚痣,通常意味著命里辛酸孤獨坎坷,還意味著清冷孤獨心細,和喻文州有點像,看起來,聽過去,都流動著碎碎的傷心。
無論怎樣的風輕云淡,都是經過水滴石穿,才形成的。
好吧,那我就給未來的藍雨隊長,一個特別的待遇吧。
葉秋拍拍椅子,示意對方落座。在喻文州坐好后,她便拿起電吹風,開到最大檔,吹一會兒后,調小了一檔。
耳邊是吹風機的呼呼聲,像拍擊巖石的海浪聲,頭上的水汽蒸發了,可喻文州覺得他的耳朵里又被重新灌滿了水花,泡沫一般在耳蝸里膨脹、擴張,也很快就像落潮褪去沙灘那樣,消失了。
吹完頭發,喻文州問出了自己的疑惑:前輩,你知道?關于我是藍雨的下一任隊長,你也知道?
嗯,知道的。葉秋大方承認了,好像關于榮耀她就沒有什么不知道的。
...可是關于前輩,我什么都不知道。
除了賽場上的一葉之秋,葉秋其他的喜好,他都一無所知。
葉秋轉了轉眼珠,故作神秘地說:作為前輩也好,作為女人也好,我自然有很多秘密。
關上門,兩人一起前往訓練室。現在還是午休時間,宿舍樓很靜,他們都放輕了腳步。
走下樓梯時,喻文州停住腳步,站在原地問:前輩,你是怎么看待少天的呢?
葉秋還在往下走,聽到問話,也沒停下,徒留對方站在稍高的樓層,只是反問:你是指哪方面?榮耀方面?
我是指你對他這個人怎么看的?
哦。葉秋蹙起眉頭,像在思考如何用合適語言來表述,腳步也停下了。
良久,她抬頭看向喻文州,沒有回答原本的問題,溫柔地笑著說:無論我和少天關系多好,文州都是我很欣賞的朋友,你身上也有很多我值得學的東西。
說完,也不等喻文州再說什么,葉秋趿著拖鞋,消失在了樓梯的拐角。
葉秋總是這樣,她對榮耀的一切都很上心,但就到此為止,她也只對榮耀上心。
朋友嗎?
一抹不甘掠過眼簾,喻文州合上眼,然后睜開,像往常一樣隱去了所有情緒,跟了上去。
如果,我不想只做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