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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比起難過,紀河感到更多的是一種虛無。或許就是這樣的徒勞, 讓從古至今那么多的人選擇去信仰不同的宗教,當一切都只是無用之功時,總要有地方寄托靈魂。
“怎么覺得你語氣有點沉重啊,不像在說什么電影。”祝垣說,“是不是遇到什么挫折了,學術黑暗還是找不到工作?”
“閑著沒事傷春悲秋。”紀河說。
“……我現在不這么想了。”祝垣猶豫了一下,卻說,“中間的那段路已經變了,不是嗎?”
當然不是。祝垣并不知道結局,所以才說得出這么輕松的話。對祝垣而言,紀河的這番話大概不過是突如其來的情緒病。
“以前確實是這么覺得的,”祝垣卻繼續說了下去,“什么感受當下生活的美好,我心想感受個屁啊,遲早有一天這些感覺都會消失的,再怎么努力也聽不見看不見了。”
原來祝垣說的是這件事。
“但其實還有別的感覺,不是嗎?”祝垣說,“昨天從山上往下開的時候,我突然就想,原來雪落在臉上是這種感覺,有點冰,但馬上變成了濕,雪化掉了,水從臉上劃過去。連呼吸都是可以感覺到的,爬升的高度不同,呼吸也會不一樣。跟不同的人坐在一起,有不一樣的皮膚觸覺和味道。”
“我想我可以這么活著,我是活著的,而且要活得好一點。不應該是比別人殘缺了一塊的。”
紀河當然學過這一課,很早以前他就被教育,不要以為自己是更高一級的,是所謂正常的,也不要以為自己是所謂的施恩者,大家都是平等的。但真實的世界里,他會面臨太多具體的事件來毀掉這些認知。理論和現實的距離總是巨大,直到現在他也沒有想明白。
“怎么突然想開了?”紀河有點詫異于祝垣的變化,問道。
“想不開,安慰你才這么說的,”祝垣倒是坦誠,“怎么可能想開,我那是一塊殘缺嗎,起碼兩塊了。只是以前有志愿者跟我說過這些,她挺信的。但……道理確實是這樣的,不是說結果沒改變就沒意義了。對吧?”
“走了!”小馬跑了過來,表情有點著急,“剛叫你們都沒人理我。快出發了。”
剛一上車,小馬就說起了今天行程的問題:“今天可能有點無聊啊,要一直都在路上,也沒什么風景好看,需要克服一下,等開過金沙江就進入西藏了,我再開段夜車,今晚睡在八宿縣,明天就一早就可以直接去你們一直念的冰川了!”
原來就在明天。
“我們司導群里這幾天一直有人在發照片,”小馬說著自己也來了興致,“這幾天的冰川藍得跟水晶似的,太好看了。而且我看了天氣預報,明天是個大晴天,特別出片!能不能到時候我跟你們一起進去,這樣就能拿相機給你們拍個大合照。”
“我們三個應該不太需要大合照。”祝垣對小馬的建議很冷漠。
“啊……”小馬有些苦惱地撓了撓頭,不知道在盤算著什么,片刻后又說,“那我進去給你們拎包,帶點零食什么的,方便隨時補充熱量嘛。你看行嗎?”
“這個不用,進去就幾個小時,沒那么餓。”祝垣還是沒有理解到,“你一直開車已經挺辛苦的了,這些小事我們自己來就行。趁那個時間休息一下。”
“嗯……好。”小馬不說話了。
“我覺得挺需要的。”紀河看了半天,終于還是說,“拍照拿東西什么的,還有萬一有什么意外,也多個幫手。要不跟我們一起吧。”
今天的祝垣坐在前面,聽到紀河的話,很有些疑惑地轉頭看向紀河,低聲說:“我可以拍……”
紀河將食指豎起來,放在嘴唇前,又指了指手機。
他給祝垣發了一條冰川攻略過去。
冰川其實是純天然的野生景點,地理環境的限制下,也不能像那些開發成熟的景區一樣,有各種的保障。攻略顯示,要進入冰川,停車之后,還要再徒步或者騎著村民的馬進去。
但攻略上還寫著,雖然一切野生,但想要從村口進去,需要交兩百元一人的門票,除此之外,想要真正進入冰川,起碼又要兩百多。畢竟騎馬也是要錢的,不然徒步幾小時,他們這種非專業人士肯定不行。
“什么意思?”祝垣還是不明白。
“進去一趟快五百了。”紀河打字過去,“這個價格,小馬應該沒進去看過。”
“他也想進去看?”祝垣終于聽懂了。
“那他可以直接說……”祝垣打著字,手指停頓了一下,按了幾下刪除鍵,重新寫道,“我知道了。”
“等會兒還是我來給門票錢吧。”紀河也覺得自己有點自作主張了,提議道,“畢竟剛剛是我自顧自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