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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二章:【叁國】江河舊時波(九十六)
兩人相對,沉默片刻,臧洪胸中那口惡氣終究壓不住,再次拍案而起,破口大罵:“袁本初!你這個外寬內(nèi)忌的匹夫!”閻柔面色亦沉,跟著罵了起來。
此后數(shù)日,兩人一旦得閑,便對坐罵袁紹,一拍一和,情誼愈厚,越罵越狠,有時罵累了,便喝幾口酒,再接著罵。.
袁書兵權(quán)盡被削奪,禁足之令明面上卻已解除。外人所見,皆是袁紹命幼簡依舊參政議事,與往日無別。群臣原本暗自嘀咕者,見狀皆松了口氣,皆道明公不過是一時盛怒,終究是高舉輕放。說到底是親弟,戰(zhàn)功赫赫,天下未定,日后尚有大用。眾人私下議論幾句,便不再多思,只當(dāng)袁書已然安然無事。
可無人知曉,袁書的境遇,遠(yuǎn)非他們所想那般。她雖能參政議事,然參會既罷,要么緊隨袁紹寸步不離,要么便被送歸東廂,房門自外落鎖。她的活動之域,不過公務(wù)與東廂之間一線之隔。線外是自由天地,線內(nèi)卻是樊籠困局。.
袁紹放她出門,自有深慮,他懼其舊部嘩變,懼群臣非議、天下詰難,日日有人追問“魏侯何在?”
更懼的是,她久困生郁。他深知她性子,自幼好動,素來閑不住,最厭拘囿。若真將她幽閉過久,她必郁郁寡歡,心生怨懟,與他漸行漸遠(yuǎn)。.
他幽禁她、削其兵權(quán)、分其部眾、調(diào)其麾下,并非因恨臧洪,亦非她因擅作主張,更非忌憚她功高。實(shí)是他發(fā)覺,她愈發(fā)不需要他了。
她日漸強(qiáng)大,自有主張,凡事再不與他商議。放歸臧洪一事,她未曾問過他半分,在她心中,他究竟是何人?還是那個她自幼追隨之阿兄嗎?抑或,她已然長大,再無需他倚傍?此念一出,便如毒蛇纏心,日夜不休。.
他自幼便知自身出身,庶出婢子所生,又過繼而出。他強(qiáng)過袁術(shù),勝過多人,容貌才干皆不差,卻需百般逢迎,方能換得些許認(rèn)可。依附他者,皆為利來,無一人真心相待。
唯有袁書,唯有那個蹣跚學(xué)步便朝他奔來的稚子,唯有那個扯他衣袂喚“阿兄”的小丫頭,唯有那個從雒陽追至渤海、從渤海追至河內(nèi),從河內(nèi)又至鄴城,千里相隨不肯棄的癡兒,她是唯一一個真心待他的人。.
是他此生所見,最純粹赤誠之人。她活得肆意坦蕩,不似他步步看人臉色。她是他心底最深羨的模樣,可恣意而為,直言本心,無需曲意逢迎任何人。
后來知曉她是女子,這份情愫便變了滋味。非是齷齪,而是愈發(fā)惶恐,他知女子終要嫁人,若她嫁作他人婦,心便歸了旁人,再不會只屬他一人。他好不容易攥住的那點(diǎn)微光,那片真心,那絲慰藉,便要煙消云散。.
是以他做了那般事,非為私欲,只為留住她。他想,如此這般,她是否便不會離去?是否便永遠(yuǎn)屬于他?懼極而生的瘋魔,如絕望之人攥住最后浮木。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