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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溪和溪山村離得不近,帶學徒又費心勞力,廠里的老師傅都找借口推了。
關鍵是這倆地距離不是一般的遠,坐車都得兩天,就算工錢多三十,也很少有老師傅愿意跑這么遠的。
“嗯,叔,我去?!鄙虺幹蹜酶纱?,“什么時候走?”
劉威沒想到沈硯舟答應得這么痛快,愣了下才笑起來,拍著他的背連說:“就知道你小子靠譜!跟你爸一個性子!叔這就報你名字,過了正月就能走”
沈硯舟點點頭,站在樹下,看著劉威腳步輕快地往辦公室那邊走,背影很快消失在廠房拐角。
山里的風凍人,沈硯舟抬手摸了摸袖口的軟毛邊,這兒被俞盼捏得久了,摸起來格外順滑,心里那塊繃緊的地方也慢慢松開。
恍惚間,沈硯舟想起爸媽出事的那段時間。
高中是住宿,他知道消息時,爸媽已經出事三天。等他趕回家,只見著剛挖出來,躺在地上,被布蓋著的父母的遺體。
還有呆楞坐在遺體旁的俞盼。
鄰居湊過來小聲跟他說,俞盼這幾天不吃不喝不睡也不理人。
就這么沉默著辦完了喪事,爸媽下葬那天夜里,俞盼才像晃過神來,抱著他眼淚一汩一汩地流
為了給父母體面下葬,他們幾乎把家里積蓄用完,也是在那時劉威找上了他。
是劉威把他領進鞭炮廠,手把手教他配火藥。
這份恩,他得接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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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鞭炮廠停工前會把工錢結清,沈硯舟到辦公室時,隊伍已經排得老長。
等了大概半小時,到沈硯舟了。
會計老張把分成三份的鈔票和裝錢的信封遞過去,“小沈,點清楚。月薪七十,加班十天二十,崗位風險津貼一百九,總共二百八?!?
這是固定的程序,誰都這樣,沾上錢的事兒,不算清楚對哪一方都不好。
沈硯舟指尖捻過鈔票,當著老張的面重數一遍,確認無誤后,把錢塞進信封貼身收好,“沒少,謝張叔?!?
走出廠門,夕陽斜掛在山尖,山里的風裹著寒氣往人骨縫里鉆。
沈硯舟加快腳步,推開自家那扇褪色的木門時,腳步忽然頓住,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俞盼正蹲在院墻邊,跟前是前幾天買回來的兩只蘆花雞,本來有三只,小年那天殺了一只燉湯。
雞這會兒被竹籬笆圈在墻根,一只正伸著脖子啄籬笆,俞盼盯著它,突然抬起手,用指節在籬笆上“篤篤”敲了兩下。
雞被嚇了一條,縮著脖子往后退半步,俞盼撇起嘴角,露出惡作劇得逞的笑。
聽到門響,俞盼猛地抬頭,見是沈硯舟,他站起身,雙手飛快比劃:
“哥!我剛燒好一鍋熱水!滾燙的!”
沈硯舟沒沒動,幾步走到他面前,抬手覆上他的額頭,掌心傳來的溫度正常,指尖在俞盼太陽穴輕輕按了下,才開口:“還難受嗎?頭暈不暈?”
俞盼沒躲,只是在沈硯舟要收手時,用額角在他手背上蹭了蹭,搖著頭比劃:“不暈了,我醒了之后喝了好多熱水,水壺都被我喝空了?!?
沈硯舟“嗯”了聲,脫了沾灰的外套掛在堂屋掛鉤上,卷起袖子徑直走向廚房。
俞盼跟過去,從碗柜里摸出個粗瓷碗,又去灶臺那邊舀了一小勺鹽。
這是用來接雞血的。
年三十殺雞敬神,是溪山村延續了不知多少代的老規矩。
沈硯舟本來打算上工前把這雞殺了燉好,可清晨他醒來時,懷里的俞盼熱烘烘的像個火爐。
往他額頭額頭一探,手背傳來的溫度讓他心頭一緊。
找出體溫計量體溫,一看溫度已經38.7。
俞盼冬天總愛感冒發燒,晚上睡前好好的,清晨就能燒迷迷糊糊,所以他家退燒藥是備著的。
沈硯舟哄著他吃完藥,隔會兒就喂杯熱水,等俞盼溫度降下去,也到了上工的點。
他給床上的俞盼掖好被角,叮囑他多喝水,便匆匆往廠里趕。
冬天天黑得早,五點不到太陽就沒了,天色一下暗了下來。
村里多數人家已經拜完神,這會兒要么在吃年夜飯,要不就是圍著灶臺忙活準備年夜飯。
過年是溪山村最熱鬧的時候,外出打工的人回來了,坐著板凳抱著火籠在門口聊天,小孩捏著摔炮滿村亂竄,狗也一天到晚叫個不停。
沈硯舟從廚房出來,手里握著把磨得锃亮菜刀,俞盼跟在沈硯舟身后端著碗。
等沈硯舟一手按住掙扎的雞,另一手揚刀,俞盼馬上把碗湊到雞脖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