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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些共同擁有的三年時光,只剩下他一個人記得,那會是怎樣一種荒蕪的孤獨和懲罰。
他站在空蕩的走廊上,看著病房內再次睡去的蘇陌,一種前所未有的失控感和無力感將他徹底吞噬。他寧愿蘇陌恨他、怨他,也好過像現在這樣,用一種徹底而空白的方式,將他從自己的生命里干干凈凈地抹去。
一夜就像一個世紀一樣漫長,第二天洛棲和林龐趕到病房,齊項明簡單交代幾句,這半個月里第一次離開醫院。
秋風蕭瑟,不知不覺已是深秋,天氣陰冷得厲害,平時在樓下散步的患者少了很多,只有家屬裹著外套匆匆經過。
齊項明身上只穿了一件風衣,剛走出住院樓就吹透了,司機早就把他的車停過來,齊項明掏出車鑰匙,還沒等走到停車場就停下了腳步。
言處穿了一件長款羊絨大衣,看樣子已經站了有一段時間了,她顯然沒料想到會在這個時候遇到齊項明,一下子也愣住了。
“項明。”言初先露出一個勉強的笑臉:“蘇陌怎么樣了?”
她來得正好,也省去了齊項明找她的時間,齊項明大步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他手上的力氣很大,言初一聲痛呼,腳下步子錯亂,緊接著被連拖到拽地塞進齊項明的車。
車內安靜得可怕,言初的雙手放在膝蓋上控制不住地發抖,甚至沒有轉頭看齊項明一眼的勇氣,她的背挺得筆直,大概是齊項明壓根沒開暖風的緣故,她覺得自己渾身發冷。
齊家別墅門前是一條小路,連續拐了幾個彎,平時齊項明在還有一段距離的位置會提前減速,然而今天完全沒有慢下來的意思,越野車幾個甩尾,言初嚇得臉色慘白,車子高速沖進半敞的院門,直直往別墅墻上撞,言初瞳孔猛然放大,驚慌失措地大叫出聲,緊接著一陣輪胎摩擦地面的刺耳的聲音,車子在緊貼著墻面的地方停了下來。
車內安靜了足足半分鐘,言初平日里維持的溫婉得體的形象全無,額頭上滲出的冷汗讓頭發貼在臉上,臉色煞白,呼吸急促地緊閉著眼。
劇烈的撞擊和疼痛并沒有傳來,言初只覺得安全帶把自己牢牢綁在座位上,顫抖著睜開眼,看到近在咫尺的灰色墻面,整個人像從水里剛剛撈出來一般癱軟著動彈不得。
正站在前院另一頭的保姆目睹了全程,手中的噴壺掉在地上,踩著濕透了的鞋一邊尖叫一邊往這頭沖。
所有人的慌亂似乎都與齊項明無關,他松了安全帶,推門下了車,繞到副駕一側,粗暴地拽開門,把渾身無力的言初拉了出來。
自從蘇陌出事,姜敏之的心里總覺得有一塊大石頭壓著,吃不好睡不好,她知道這件事與自己沒有直接關系,可只要想到那孩子躺在病床上毫無生氣的臉和齊項明失魂落魄的模樣,姜敏之的心中不太好受。齊方志這兩天推了手中的絕大部分工作和應酬,每天在家陪著她。
兩人吃過早飯正在二樓聊天,原本沒看到這驚險的一幕,刺耳的剎車聲把他們嚇了一跳,緊接著就是保姆驚恐地尖叫聲,兩人心中同時一緊,連忙快步下了樓,樓下的門被猛地推開,齊項明像拎小雞似的拖著言初走進來。
“項明,這是做什么!”姜敏之臉一白,急道:“發生什么…”
她的話沒說完,齊項明手上一推,仍處于緊張之中的言初腳下一個踉蹌,狼狽地跌坐在地上。
客廳內的氣氛安靜而緊張,齊項明的臉色平靜,從風衣口袋中拿出一個白色手機,屏幕已經摔得粉碎,套著的純色殼子上帶了一點暗紅色的血跡和劃痕。
這是蘇陌的手機,那天在手術室外蕭祐交給齊項明的,當時在片場蕭祐一直幫他拿著,不可避免地沾了點蘇陌的血。
微信上齊項明的對話被置頂了,哪怕他們之間的對話還停留在一個禮拜之前,最后一條消息是一張照片,齊項明點開,把手機遞給齊方志。
只不過一眼,齊方志就明白了這張照片的含義,和姜敏之對視了一眼。
“這是···”姜敏之轉而看向坐在地上的言初,難以置信。
“這張照片是言初趁我去給您倒水的時候用我的手機發給蘇陌的,為了不被我發現,發送成功以后就直接刪除了這條記錄。”齊項明的面色平靜,聲音帶著一如既往的冷、
言初倉皇地搖頭,因為害怕,眼淚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爬了滿臉:“我當時只是想讓他別再纏著你,我那晚看到你們···”
言初聲音發抖,眼淚掉在地板上,眼前是那晚和齊項明一起返回公寓面對自己主動提出上樓坐坐時冷淡的拒絕和后來明明他已經返回公寓卻依舊選擇大步走出來一把拉開車門,親手把蘇陌抱上樓時的模樣。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不過是隔著一道車窗與齊項明對視了幾秒鐘,就能讓齊項明所有的堅持功虧一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