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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門就是兩個世界,就像當初在四季云頂蘇陌合上的那道房門,走廊安靜無聲,大概是因為剛剛對話的原因,隔壁的房門被打開一道縫,一個女人探出頭來看了一眼仍站在門外的齊項明,被他沉默的模樣嚇了一跳,急忙轉身把門關上了。
“砰”的一聲響,在夜里顯得特別突兀,隔著一道并不隔音的木門,蘇陌并沒聽到齊項明走遠的腳步聲。
三年,愛成為本能,蘇陌站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房間里,有那么一秒鐘的掙扎。
不得不承認,打開門的瞬間看到齊項明,那一刻蘇陌的心里帶著強烈的震撼,如果放在以前他會毫不猶豫地抱住齊項明的脖子,撲在他懷里撒嬌,那時他盡做情人的本分,把齊項明恩賜般的獎賞捧在手心,偶爾做夢一樣地揣摩他行動背后的用意,是不是也帶了一點點的真心。
他忘不了在醫院清醒以后齊項明看向他時的那雙眼睛,帶著濃烈的歉疚和心疼,蘇陌其實也很想告訴齊項明不用自責,他和蕭祐說的話是真心的,他們的關系從來就是不平等的,以齊項明親自給爺爺組建的醫療團隊開始,以齊項明親手放棄結束。
開始和結束,他都沒有權利選擇。
哪怕是最終走到如今的結局,但齊項明是他的老板,風聲從關不太嚴的窗子里傳來,帶著尖銳的鳴響,把厚重的窗簾吹起來,蘇陌的手搭在門把手上,自欺欺人地想,頂著這么大的風雪從棲山趕過來,不管他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和心理,大半夜讓他進來休息一晚應該不過分吧。
只不過是一個簡單開門的動作,蘇陌卻在內心天人交戰半天,理智告訴他要遠離齊項明,但齊項明站在走廊里的畫面卻成了烙印在腦海中揮之不去的畫。
蘇陌很慢地閉了閉眼,只是還沒等開門,一陣腳步聲漸漸遠去,齊項明走了。
停頓了幾分鐘,蘇陌才朝床邊走去,然而鬼使神差的,他的腳步一轉,走到窗邊掀開了窗簾。
以現在寧城的氣溫來說齊項明身上的羊絨大衣根本擋不住夜晚的寒風,馬路上空無一人,只有昏黃的路燈照在飄灑的雪花上,幾乎是蘇陌剛站在窗邊,齊項明就從旅館走了出去,徑直走向街對面的一家旅館。
鎮上旅館不多,幾乎都集中在這一片了,蘇陌靠在窗戶邊發了一會兒呆,讓他沒想到的是不到兩分鐘的時間,齊項明就從對面的旅館里再次走了出來。
齊項明沒想到這么個小鎮上旅館竟然這么難定,原本說沒房間不過是想找個接近蘇陌的機會,他對蘇陌讓自己留宿并沒有抱多大的希望,然而想到歸想到,當真的從蘇陌口中聽到拒絕,齊項明的心還是無法避免地低落了一瞬。
他知道自己不該低落,這是他欠蘇陌的,無論如何也償還不上,他想再為自己爭取一下,但看到蘇陌身上單薄的睡衣,所有的話都吞了回去。
他本想直接在旅館開一間房,誰知下了樓一問老板娘才得知這兒真的沒房間了,齊項明無奈,只得往對面的旅館走去。
這里算得上是鎮中心了,旅館就這么幾家,都聚集在附近,沒想到對面的旅館更加離譜,前臺早就蓋著被子躺下了,得知他要住店,睡眼惺忪地揮揮手:“沒房間了,我們家一共就八間房,都定出去了。”
外面的風雪更大,齊項明只得推門走出來,這時候的氣溫絕對達到了零下二十幾度,齊項明來的匆忙沒做太多準備,哪怕旅館看上去很破舊,但畢竟稍微暖和點,從里面出來頓時被寒風裹挾。
手機電量即將告罄,這小鎮實在落后,連在地圖上搜索旅館都搜索不到,不遠處只有一家面館亮著燈,他應該很少有這么狼狽的時候,齊項明把手機揣進大衣口袋,盤算著實在不行去面館坐一晚,然而轉身的瞬間,隔著風雪,他突然聽到背后有人叫他。
齊項明腳下步子一停,即便以為那是幻覺,還是忍不住立刻轉過頭。
地上一層厚厚的雪白,因為沒人的緣故,地上只有齊項明的腳印,整個環境干凈得像一副未經污染的畫,旅館的門前燈照著招牌,玻璃門被推開,蘇陌站在那里,顯然是從樓上快步跑下來的,喘息不勻,用手按著肋骨,一雙眼睛看著這頭。
齊項明皺眉大步走回去,不由分說地脫掉身上的大衣直接罩在他肩上。
“怎么了?”齊項明低著頭看他。
蘇陌身上仍然是睡衣,外套都沒來得及穿,靠著玻璃門與齊項明對視,過了幾秒才說:“你別找了,就上樓湊合一晚吧。”
齊項明的眸色一深,幾乎是用盡全力才克制住自己想要伸手把他擁進懷中的沖動,看著他有點發白的臉:“跑得這么急,有沒有扯到傷口?”
蘇陌搖搖頭,退開一步和齊項明拉開了點距離,低聲說了句“沒事”,沒等齊項明,轉身直接上了樓。
隔壁再次傳來不知疲倦的聲音,齊項明找老板娘要了一次性洗漱用品,簡單洗漱完摸黑在另一張床上躺下,剛剛蘇陌站在窗邊時把窗簾掀開了一道縫,此時月光照進來,齊項明一直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直到旁邊床上的呼吸聲漸漸平緩才小心地側過身,借著一點光亮看著蘇陌。
以前他也趁著蘇陌睡著的時候看著他,那時候在四季云頂,與這會兒天壤之別,溫暖的燈光籠罩在蘇陌的身上,有時候齊項明從書房出來就能看到他躺在沙發上睡了,每當這時候他就走過去安靜地看一會兒蘇陌,那些勾心斗角和繁忙的公務就瞬間煙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