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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韻躺在床上,眼角淌下一滴淚:“十七叔,你修佛道,你知道佛語說的什么,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五陰熾,卻還是求不得最苦。我如今才知道,究竟有多苦,才超越了生老病死之苦。”
謝鶴亭望著這個年紀輕輕出身名門又才華卓著的侄女,只覺得可憐可嘆,她哪怕是像她的父親也好,心胸豁達,像她母親,與世無求,卻偏偏像了他,像了個干凈。
“謂世間一切事物,心所愛樂者,求之而不能得。十七叔,侄女心里好苦。”
謝鶴亭按住她的肩膀,或許是至親之人心意相連,謝鶴亭心上無塵多年,此刻竟然也覺得心中某處刺痛一下。
“既然求不得,就此棄了罷。”謝鶴亭口上勸她,心里卻明白這話有多虛弱。
“棄了,棄了,我是該棄了。”
見謝韻已有睡意,謝鶴亭替她掖了被角,才出了屋子,謝增在門外垂頭喪氣,他那向來無爭的大嫂也嚶嚶啜泣。
“阿弟,阿韻她究竟如何啊,怎么形容這般嚇人?”
謝鶴亭嘆了口氣:“她是因為郁怒憂思,致胃熱壅盛,肝郁化火,此乃七情內傷,藥石枉用。”
謝夫人哭道:“怒郁憂思?究竟何事叫她怒郁至此啊!”
謝鶴亭無言,見她傷心至此,道:“我的醫術遠不如我師弟妄言,近來他恰好在我處,看看他有什么法子吧。”
“若是徐先生肯來,為兄愿傾其所有。”
“不必,他并非貪財之輩。”
“請務必救救阿韻,她還這么年輕,還沒有嫁人。”
謝鶴亭心情沉重,謝韻的事他也覺得蹊蹺,說她是天之驕女也不為過,有什么是求不得的呢。
徐妄言近日來也忘了要回君山的事,日日和司馬玨玩耍,做些小玩意哄她開心。聽了謝鶴亭說的事,也覺得奇怪:“有這樣的事,你的侄女,豈非謝門驕女?竟害了肝火犯胃的病癥,這可奇了。”
“方才聽她言語,求不得,不知她所求為何。”
“哈,這個好說,若她還有求不得之事,那便是情這一物了。你猜猜看,這世上還有誰是她也求不得的人?”
謝鶴亭搖頭:“這世上恐怕只有配不上她的人,還沒有她求不得的人吧。”
徐妄言淺笑:“那也說不準,有的人,就是那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
謝鶴亭沉思許久,還是搖頭。
徐妄言看著床上形容枯槁的青年女子,瘦削清雅,畫中人物,她若是神采飛揚之時,想必也是位妙人。落得今日地步,可嘆可嘆,更覺得那位叫她求不得之人太可惡。
“謝女郎啊,你這樣的人物,做何苦糟踐自己。”徐妄言喃喃,謝韻一日里吐了三回血,一天比一天虛弱。吐血或鮮紅或紫黯,暴吐如涌,口苦脅痛,心煩易怒,躁擾不寧,舌質紅絳,脈弦數,的確是肝火犯胃的癥狀。而且還不輕。
謝氏一門常有人來看望,慢慢的東都人人知道謝家才女還未嫁人就命不久矣。
衛若蘭聽聞此事捶胸痛哭:“阿韻啊阿韻,你怎么這樣傻啊!”郭赟也不由得沉默:“謝姐,那日在傅園,我們還一起泛舟,還說要重開傅園雅集,短短數日怎么成了這個光景。”
衛若蘭淚水打濕了面紗:“我知,只有我知啊。”
“若蘭,你知什么?”郭赟問她,她只是哭著搖頭,一個字也不肯說。郭赟見她仿佛要哭暈過去的模樣,心想她身子本來也不好,可別也傷了自己,安慰了她兩句與閔娘一起哄她睡去。
“閔娘,你說,好好的謝姐怎么忽然就這樣了呢?”
閔娘也是看著謝韻長大的,嘆道:“謝女郎那樣的神仙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