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然而每逢深夜,當走廊的燈光勾勒出她側臉凹陷的輪廓,我的眼淚就會傾瀉而出。有一天我哭完之后坐在走廊里睡著,第二天被前來查房的醫生叫醒,他委婉地提醒我要繼續繳醫藥費和住院費——這里的醫生和護士人很好,他們看我一個人不方便,經常來幫忙照顧母親或扶她去衛生間,還為我募捐,即使現在走投無路,我也不愿意再麻煩他們了。
母親不讓我聯系父親。我實在不明白這種凌駕于生命之上的自尊心有何意義,和她大吵一架。她只是反反復復對我說,很多事我還不明白。
我瞞著她,從高中老師那里要來了江上客的電話,站在電話亭前忐忑不安地撥了出去。他很快就接了,我囁嚅著,向他借錢,聽見父親在那邊警醒地問是不是母親出事了。
那一刻所有自欺欺人的僥幸都不攻自破,所有骯臟齷齪的謠言都不證自明,憤怒和委屈吞噬了我的全部理智,我狠狠扣上電話,蹲在地上泣不成聲。街上行人熙攘往來,沒有人愿意朝我這個方向恩賜哪怕一毫一厘的目光。
三天之后江上客風塵仆仆地出現在醫院門口。我掙扎了片刻,還是接過了他手里的信封——窮人沒有資格談自尊。我把提前寫好的欠條遞給他,他看也不看,當場撕掉了。
我以母親的健康狀況為借口,婉拒了江上客的探視要求,也請他不要通知父親。他答應了,轉身走出幾步后又退回來,告訴我父親和他住在一起,一切都好。你就當我白說一句,他大步離開,背對著我揮揮手。
但母親還是察覺出不對,她問我是不是賣了房子,我知道她已經猜到了真相。有天夜里,同病房的人都睡熟之后,她遞給我一張照片。
那照片很舊,中央有道深深的折痕,把其上舉止親密的一男一女分隔開來。我認出其中一個人是母親,然而在我記憶中她從來不像照片上那樣,顯得活潑又愉快。
母親臉上浮起淡淡的微笑,這是我和你父親,她說。病痛折磨下,她的聲音很小,吐氣也不清晰,仿佛被時光腐蝕得斑駁。
我皺起眉頭,把照片舉到眼前。那個男人沒有一分與父親相像的地方。
你父親,母親繼續說,在你出生之前就走了,他不知道我有了你,我們沒有結婚。
我難以置信地盯著她,幾乎懷疑她的神經也受到了癌細胞的干擾。我的身體發顫,看著她的嘴唇開開合合,吐出一串意義不明的音符來。我細細搜索破綻和漏洞,可她的說法合情合理,無懈可擊:她拒絕流產,不惜與父母決裂,只身遠上,來到這座小城,卻因為不婚而有孕遭人非議,找不到合適的工作;彼時父親——或者說養父——的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