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巴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蘇淼不太想說話,像是被折了翅膀的蝴蝶,蟄伏在腐朽的木枝上,死氣沉沉。她沉默的默認著,但又聽見病房里那男人開始不死心的踢著碎玻璃渣,便有些擔心蘇清燕的精神狀態,這才開口問道,蘇清燕呢?
給她打了安定針,現在情緒好多了,不用擔心。
蘇淼點點頭,看了眼包成粽子的手,只露出三根手指,謝謝了。
待警察來時,天已經漸漸開始涼了,天邊的云彩像極了跳躍的火舞,將整個天幕染的驚心動魄。蘇淼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練習著單手削蘋果,不遠處背陰的窗邊有位孩童哼著童謠,調子曲折又詭異,唱完那孩童陰森森的笑了,露出白花花的門牙。
蘇淼望過去打著招呼,用不利索的手削起蘋果,一刀下去,皮連著肉深深淺淺,溝壑縱橫。
那顆蘋果連皮帶肉削的四四方方,棱角分明,蘇淼想把它放在放在蘇清燕床頭。蘋果的肉是甜的,核卻是澀的,削蘋果更是痛苦的。
蘇淼不知道這時候的她對蘇清燕是愛多一點還是恨多一點,就像蘇清燕將無情與專情矛盾的集于一體,有時候涇渭分明,有時候又像卷著泥沙的黃河水,一起奔像海里。
蘇清燕是在三年前進的醫院。那時候蘇淼覺得蘇清燕只是喜怒無常,因為人的情緒本就有著喜怒哀樂,更何況蘇清燕曾是一個美麗的、驕傲的女人,她本該一塵不染的、精致的活著,可她因為蘇淼變得落了塵,從陽春白雪轉眼成了下里巴人。巨大的落差,就算平日對她帶著怨恨抑或是不甘,蘇淼都覺得情有可原。
直到蘇清燕被人在江邊找到。那天的霧大到看不清腳邊是水還是石灘,但卻能依稀見著一個女人頭戴著紅艷艷的紗,身下脫光了衣服一絲不掛。蘇清燕連蘇淼都認不出來了,安靜的像一個老去的瓷娃娃。
從那以后,蘇清燕便開始時常清醒,又時常恍惚。可不管是醒還是夢,蘇清燕都在用行動殘酷地告訴蘇淼,她有多恨她。恨蘇淼一出生便把生活最艱辛的苦難帶給她,讓她迅速衰老,恨蘇淼永遠年輕著、鮮活著,更恨蘇淼身上流著與那個男人同樣的血脈,長著一雙神態相似的眼睛。
蘇清燕最瘋的時候,蘇淼漸漸才開始明白這些瘋了的恨意。
靠在秋千上,蘇淼以一個不怎么舒服的姿勢睡了過去。這是蘇淼這幾年來,睡過最踏實的一覺,夢里沒有蘇清燕怨恨的眼睛,沒有大紅門里撕心裂肺的尖叫,只有那馬偉國做的一桌噴香的飯菜和蘇清燕明亮又溫暖的笑。桌前,蘇淼在告訴馬偉國,蘋果很甜。
在一聲輕喚聲中,蘇淼被搖醒。在長達十秒的暈眩里,蘇淼才逐漸聚焦在身前的人影。
蘇淼?
蘇淼蹙眉,一時間,她竟然想不起來這人是誰。對方似乎明白蘇淼不認識自己,于是夾起手中的煙朝她晃了晃。
蘇淼這才想起來,白天在她抽煙時,對面男廁的男生。
男生從口袋里摸出煙盒,遞了根過來,坐在旁邊的秋千上,介紹道:林野。
蘇淼揮了揮被包成粽子的手,揚起嘴角。林野立馬意會一笑,將煙遞在蘇淼唇邊。蘇淼低頭,雙唇輕銜過煙蒂,溫熱的舌尖似有若無地劃過林野的指尖。
忽然間,被樹蔭層層疊疊遮住的路燈閃爍地亮了,蘇淼被攏在昏黃的光下,那樹下攏出一方天地的光,像是有致幻的色彩,昏黃又霓虹斑斕。夜間悶熱的風,吹起她額角的碎發,似要將她的眉眼都鍍上一層星光。
林野怔住了,眸色漸深,他沉默地吸了一口,煙在鼻腔里打轉又在擠盡空氣后,悠長又繾綣地吐出。定了好一會兒,他才動著似乎已經生銹身體將蘇淼叼著的煙點著。
蘇淼問,你住院?
你猜。
不必了。
蘇淼并沒有多問,她不是一個喜歡追根究底的人,林野的故事有多跌宕曲折,她沒興趣知道。她抽完煙,將手里削地四四方方的蘋果扔給了林野,當做是那根煙的回禮,陪床去了。
路燈攏下的那方天地,驀地空了,只留下一只晃蕩的秋千。
蘇淼去小賣部買了些洗漱用品,再晃悠到醫院時,夜已經很深了。蘇淼打了盆水,有些笨拙地給蘇清燕擦拭,她的手實在時不怎么方便,下手輕輕重重,不一會蘇清燕便醒了。
這是第一次蘇清燕在清醒的狀態下沒有用嫌惡的眼神看她,這讓蘇淼有一種不切實際的夢境感。蘇清燕甚至輕柔地牽過她的手,將手中濡濕的毛巾拿下,柔聲說著自己來。
夏夜的病房很靜,只聽得見窸窸窣窣的摩擦聲以及嘩啦的水聲,昏黃的光透過窗子將屋外的樹蔭拓在病房的地磚上。蘇淼坐在窗下,光影打在她的身上一明一暗,她有些坐立難安,手似乎要在褲子上摩挲出一個洞,猶豫了一會兒,終于從褲兜里掏出那張燒了一角的照片。
你的照片。蘇淼將它放在蘇清燕的床角,用手平展開,又抬起眼猶豫道,過幾天有家長會跟你說一聲,去不去隨你。
蘇淼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讓蘇清燕去參加家長會,她那大大小小的處分,就算蘇清燕不怎么關心過她,聽到后也會氣到冒煙吧?
回想起來,從出生便落地的恨意,讓蘇清燕從來沒有一次為她開過家長會,而她這次,僅僅只是希望,蘇清燕可以坦然地接受母親這個身份,然后再讓蘇清燕用這個身份對自己生出一點憐惜,如果運氣好,蘇清燕還會給她一份變質過期了的母愛。
蘇淼看向蘇清燕,眼神算不上多清明,這么多年,她也學會了癡心妄想、得寸進尺。用著最卑劣的等價交換,來騙取感情。
蘇清燕順著床沿伸手,拿照片的手一頓,病房驀地靜了,她的聲音抿成一條緊繃的線,我考慮考慮。
蘇清燕這些年對蘇淼算不上什么好,很多時候她不愿承認蘇淼是她的女兒。與蘇淼相處時,她更多的是帶給蘇淼不聞不問的冷漠以及根植于血脈里的恨。
參加家長會,就意味著她要放下一切,她不能再用恨來逃避一個當母親的責任了。蘇清燕清楚的認識到,一旦她套上母親這個身份的枷鎖,那便會讓她對蘇淼十六年里的漠不關心,生出無窮無盡的愧疚與悔恨。
蘇淼靠在椅背,垂下的手攥緊又松開,像地獄里沾染邪氣的小鬼一樣陰沉沉地盯著床沿的照片,視線又順著移向蘇清燕的臉上。蘇淼似乎在警告蘇清燕,照片等價交換的是去開家長會。
蘇清燕感受到蘇淼帶著脅迫的眼神,手指蜷縮了下,飛快地攥過蘇淼放在床沿的照片,揣進上衣兜里。
我說了我會考慮的。
蘇淼起身端起水盆,走到病房門口才回了一句,隨你。
(ps:等我先把情節背景鋪墊好,肉大概會在第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