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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饒有興趣地思考了片刻,又直直地盯著我,笑道:好,兩年不過眨眼一瞬,我可以等。不過我可告訴你,想使緩兵之計是沒有用的,我若解了你的咒,不管你反悔不反悔,都得跟我走。你要想什么餿主意,我不僅不會放過你,你的家人也別想好過。
我聽得后脊梁骨發涼,心說不愧是非人的東西,說出來的話真是毫無人性。
他見我怕了,對自己的威脅很是滿意:那走吧。
我見形勢不對,急忙道,等一下!你是想把我帶走,軟禁我到二十再結婚嗎?
他疑惑道:當然不是。
那我是不是應該留在這里,等我二十歲了再來娶我呢?
聽了這話,他沉吟片刻,似乎覺得我的話有道理,正當我以為他要放過我時,他突然似笑非笑地看著我:你不會真在打什么餿主意吧?
我忍著心悸,笑道,我怎么敢呢?我的性命可是握在您手里的。
他審視著我,輕輕地笑了,道:你最好如此。
這應該是允了我,我松了半口氣,這人還不算難搞。
之所以是半口氣,是我還沒想好真到二十歲那天,我又該想出什么借口來搪塞這個想娶年輕女人的老妖怪。
頓了頓,我想起來還不知道他的身份,去鬼市?他是妖怪還是鬼?
我問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跟我招手:你過來,過來我就告訴你。
我隔著五步遠的地方看著他,想起剛剛他說的話,越看越覺得害怕,根本不敢過去,早上九點鐘的太陽底下,我居然寒毛倒立。
他的皮膚特別白,病態般的白,穿著這一身長袍馬褂站在這么熱的天底下,倒也不出汗,袖口也透著一股清涼。修煉得道的東西就是跟人不一樣,又灑脫,又說不出的詭異。
見我不過去,他也沒生氣,笑道:那有什么事再叫我,不用客氣,晚上我來找你。
說完,他就在原地像陣風似的消失了。
他走后,我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頭里一陣翻騰,冷靜下來后有些后悔,還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我就把自己交托到他手中了。
不過這個家伙到底救過我,心腸應該不算太壞。
現在的問題是我轉過身看著貼著符紙的堂屋門,還有一關得過。
我長嘆一口氣,繞過香案進了屋子,太奶奶脫去了道袍,穿了一件農村老太太常穿的花襯衫坐在沙發上。奶奶坐在廚房起了爐子。自我被抓走到現在,一家人還都沒吃飯,她看我進來了,嘆了口氣,什么也沒說,低垂著眼出去了。
我看奶奶出去是抬香案,也跟著出去幫忙抬,抬回中堂后,我把那個神牌放進神龕中,看著上面的字,心中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狐仙姬山語。
和老和尚說的一模一樣,一個字都不錯。
我不知道該跟太奶奶說什么、怎么說。關于過去的事,我有千言萬語想問她,但我知道,太奶奶從來都是能不回答就不回答。
我總覺得她很嫌棄我,不待見我,尤其是那一棍子一棍子的,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暴力傾向。
我走過去,鼓起勇氣開了口。
姬山語就是給我系上腰帶的神仙嗎?
太奶奶閉上了眼睛:對。
他是怎樣的妖怪?
事到如今問這個還有意義嗎?
我們這次去東北,是去見他嗎?
當然不是,我供著他,如果找他,直接請神就可以了,但現在她看了看中堂擺著的牌位,嘆了口氣,我是再不敢請他了。
我苦笑,道,不是本來就因為我給一個男孩買了水不敢請他嗎?我給自己尋條活路,難道不行?
屋子里沉默了很久,太奶奶慢慢轉過頭,盯住了我,嚴肅又陰冷地開口:
你會被報復的。
我看著她,她繼續道,不僅僅是你,整個陳家都會受到牽連。那一天來臨時,如果他沒有能力救你,或者拋棄了你,你將面臨比下地獄還痛苦的人生,到時候,你要記住,誰也不能怨,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我苦笑,十年來他對我不聞不問,我遇上了這等災難,太奶奶卻因為一個芝麻大點兒的小事怕得不敢請他救我,可見他品性惡劣。這樣的人,我若真嫁了,恐怕過的也是地獄一樣的人生。
太奶奶道,你不能只顧自己。
我反問,那誰來顧我?
她沉默了,我也沉默著。
過了很久很久,屋里靜默的空氣簡直可怕,氣氛大概下降到零點的時候,奶奶進來了,說飯做好了。
吃了這頓遲來的早午飯,我洗了個澡,騎了輛自行車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