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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畫屏抬眸看了宋柏一眼,不置可否。
宋柏又開口:公主要我薦一名宋家子弟聘為駙馬,我薦了我那位小侄,今日你兩位都見了,覺得我選的可對?
宋凌舟站在門口露出恍然的表情。
他之所以會成為駙馬是因為他的叔叔宋柏向周畫屏推舉了他,而聽宋柏話中的意思,他和宋澤成兩人都是人選。
陽光透過葉片間隙,在周畫屏臉上落下斑駁光影,襯得她那雙眼睛分外明亮。
你眼光不錯,我雖只與宋二公子相處一天,但明顯能感覺到他沉穩內斂、進退有度,若假以時日好好栽培,定能成大器。周畫屏滿意道。
宋柏思忖片刻,失笑道:你這話聽起來不像是評價駙馬的,更像是形容武器的。
笑中含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嘆息。
周畫屏正色道:我招駙馬本就是為了要一把趁手的刀刃,你我二人不便做的事另需人來做,至于別的我并不考慮。
頓了頓,不過宋二公子看著是難得的順眼。
宋凌舟聽明白了,周畫屏和宋柏是盟友,他則是鞏固和加強這道聯盟的工具。
他不介意被當做工具,但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算計進來,未免感到不舒服,然而又聽見周畫屏含蓄贊他相貌,又升起一絲愉悅。
兩種情緒交雜在一起尤其難以言喻,最終化為一口氣呼出胸外。
服侍在側的梨雪是個耳朵靈光的,循著聲音看見了漏在洞門外的半個身影,立時喝道:是誰在哪里?
宋柏和周畫屏齊齊轉頭將視線投了過來。
見藏不住,宋靈舟干脆現身在兩人面前:給公主和二叔問安。
背后議論恰好被議論之人聽見,場面一時有些尷尬。
宋柏率先開口:既然駙馬來了,公主也就不需我陪著,我就先走了。
說完起身從石桌前起來。
在經過宋凌舟時,宋柏按了下他的肩,低聲道:以后我們叔侄二人有的是機會見面,今日就先別過。
然后邁步向前,不一會兒就消失在路盡頭。
宋凌舟轉而看向周畫屏,只聽周畫屏輕咳一聲:時候不早了,我們出發去皇宮吧。
例行公事般和宋家眾人道了別,周畫屏和宋凌舟坐上車架往皇宮方向駛去,馬車行出多時,待進入鬧市后,周畫屏方才出聲。
她問:剛才我同宋柏說的話你都聽見了?
聽見了。
你怎么想?
周畫屏的目光掃了過來,宋凌舟抬頭對上,正好看清裹挾在其中的試探。
這是一個需要好好回答的問題。
宋凌舟并沒被這個問題難倒,稍加思索便再度開口:
前路雖難,但我愿為公主做開道的先鋒。
哦?周畫屏眉峰一挑,美目中流露出幾分興味來,你說說難在哪里?
宋凌舟沉聲道:難在公主要對付的是整個世家望族。
周畫屏勾唇一笑:你比我想象得要聰明。
宋凌舟默然收下了周畫屏的稱贊。
過去宋凌舟就有聽聞永寧公主周畫屏很受寵愛,皇上興時會與其商談政事,她雖不在朝堂但朝堂有她無形的影子。
周畫屏做事隱秘,宋凌舟對她所作所為并不清楚,但有句話叫做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宋柏的敵人他還是知道的。
宋柏推行的變法觸及到世家利益,他早年被貶謫就是因為世家大官做的手腳,如今他在都察院主要處理官員監察,那些被他彈劾的失職官員又多來自世家,新仇舊恨加在一起把他推到了世家的對立面。
周畫屏作為宋柏的盟友,宋柏的敵人就是她的敵人,所以宋凌舟才會下此判斷。
只是他不明白周畫屏為何要與世家為敵,公主這個身份足以讓周畫屏享足一生富貴。
周畫屏似乎看出宋凌舟心中疑問,主動出言解釋:其實你我十分相似,看似富足無憂,但實際被許多東西束住手腳難以前行。你求的是進路,而我求的是退路。
宋凌舟恍然想起,在那層公主身份之下,周畫屏只是個喪母的可憐姑娘,空有皇上的寵愛沒有母族為依傍,經年過后終將成為一具華美空殼。
周畫屏說得沒錯,她和他是很相似,他們都是想要擺脫身不由己命運的可憐人。
這點共鳴打消了宋凌舟心中最后一點疑慮。
宋凌舟聲音淡淡,語氣卻很堅定:公主若能為我筑一架登云梯,我自當為公主造一座金湯池。
周畫屏嘴角翹起,露出宋凌舟認識她以來第一抹真心實意的笑容。
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