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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開始就攀附上公主的人,到現在一直過得一帆風順,怎么會明白他這么多年走來受的折磨。
曾非退到黑暗角落里坐下,別過頭面朝墻壁,不再發一語。
周畫屏知道再說下去也是無謂,拉住宋凌舟的衣袖,搖了搖頭:算了,我們走吧。
宋凌舟只好作罷,兩人走出牢房向外走去。
牢房里又剩下曾非一人,與之前不同的是牢里多出一樣物件,那本被宋凌舟帶進來的還靜靜地躺在地上。
曾非掃過書頁,目光閃爍不定。
此后一連幾天都沒有動靜,沒等到曾非改變主意,等到了周子潤對科舉舞弊的圣裁。
真相大白后,周子潤下的首道旨意便是為此次科舉舞弊案的受害者恢復功名,將他們實際取得的等第公示在貢院前,任敏中作為今年會元,無疑具備入仕資格,而和之前與周畫屏商定的一樣,他進入了吏部暫居六品員外郎。
受害者得到補償,相應地,加害者受到懲罰。
袁東和袁宗泰受五十杖責后不日流放嶺南,估計最后只會剩下一口氣,不過他們好歹還能撿回命,曾非就沒有這對父子幸運了,為了讓天下千萬學子安心他是非死不可,圣諭下來的當日黃昏他就在菜市口被斬首,估計此刻魂魄已經到地府去了。
晚飯間,宋凌舟向周畫屏問起曾家其他人的近況:公主是否知道曾府眾人如今怎樣?
周畫屏擦完嘴,將她知道的情況娓娓道來。
曾非是曾家的主心骨,他一死,府里人很快就散去,曾府已沒人在了。
那曾非的家眷呢?宋凌舟問。
出了這樣的事,他們肯定沒法再在京城待下去,曾夫人和曾大小姐決定遷回老家居住,那個絲萍也會和她們一起離開。
...這樣啊。
宋凌舟低著頭,手里勺子在湯碗里不斷攪動,過了許久也沒要抬起的趨勢。
注意到這一點的周畫屏復又開口:不用擔心,我已讓人給她們三人送了銀錢,足夠她們安度余生了。
這話讓宋凌舟始料未及。
不僅因為周畫屏照顧到了和她沒有關系的曾家女眷,還因為她察覺到了他的情緒。
宋凌舟問:公主怎么知道我在為她們擔心?
周畫屏答:你的表情告訴我的。
那日曾非死亡的消息傳到公主府時,宋凌舟也在,他哀默地注視著地上含霜的楓葉,仿佛親眼看到了處刑臺上的曾非的血,心里的激蕩浮現在臉上。
她留意到了宋凌舟當時的表情,知曉他的哀痛由同情而生,也就不難想到他會在意曾家剩余人的結局。
宋凌舟問:公主為何要幫助曾夫人她們?
曾非到最后都沒有將那份名單交給周畫屏,曾非的家人又與她非親非故,她完全沒有必要接濟她們。
曾府家敗人亡和我有一定關系,我心中過意不去,想盡力彌補些許。周畫屏想了想,然后道,我和你一樣多多少少對曾家懷有同情。
宋凌舟露出不認同的神色,正當他想要說話的時候,外面來了一個人,說剛才錢莊來公主府送上莊票,讓他務必要交到周畫屏手上。
周畫屏有些困惑:我從來沒去過錢莊,哪來的莊票?
她拆開裝有莊票的信封,想要弄清楚莊票的真正歸屬。
看到信封里的東西時,周畫屏愣住了:這是?
宋凌舟湊過來看。
紙片上沒有莊名、批號、額度,出現在上面的是一行行耳熟能詳的名字。
周畫屏驚喜回頭:這是曾非手里那份名單!
宋凌舟回之一笑。
人心復雜難辨,曾非濫用職權,為了往上爬不惜毀掉別人的人生,早已迷失了自我,卻在最后愿意交出手里名單為后人搏一個大好前程,曾非這個人光用善惡兩個字無法評判。
但眼前人是善是惡一目了然。
宋凌舟將他剛才想說的話說出了口:我懷有同情,但公主你不是,你是因為愧疚才會對試圖補償曹家女眷,而愧疚根源于善良。善念善行,天必佑之,這份名單是公主善良的回報。
善良?若是知道自己為了得到地位和權力所做的事情,他一定不會用這樣美好的詞語修飾自己。
對于宋凌舟覺得她善良這件事,周畫屏感到有些好笑,可即便如此,想到有人將她描繪得如此美好,她硬冷的心上無端有一處和軟下來,仿佛有道無形的暖流澆落在其上。
從未體會過的微妙讓周畫屏不太自在,她握著舒展開的名單,目光始終沒有從上面移開。
直到看完上面的名字,周畫屏才清了清嗓子,冷淡回復道:少說點漂亮話,多做點實事,喏,交給你的任務,把這名單另謄抄一份出來然后給任敏中送去。
宋凌舟也不氣餒,欣然接過名單:謹遵公主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