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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第三十章</h1>
烏云壓頂,黑夜與白日無甚區別,醒來后周畫屏和宋凌舟換了身衣服,準備出發去尋延州太守,周允恪帶上隨從緊隨其后。
現在延州亂成一團,有聞婷這個延州人士在旁指路,一行人很快順利來到州府門前,但他們要找的人并不在里面。
周允恪有些不快。自己要來的消息應該早就傳到延州,可太守不來迎接就算了,連著兩日都不見人,未免說不太過。
周允恪問嘴角下拉:你們太守現在何處?
周允恪氣場迫人,感受到他語氣不善,接待人回話都回不利索,結結巴巴道:太守大人,他,他這幾天都在怒河邊待著。
周畫屏心中一動:是怒河那邊出什么事了嗎?
聽人問起怒江,接待人的緊張瞬間被其他心情蓋過,只見他愁眉苦臉著說:唉,以往年底都很正常,今年不知怎么,雨下個不停,怒河水位本來就高,那些雨水落下來又裝不下,全都從河兩邊溢出來,周圍好多房子都被淹了,太守大人正在想辦法。
得知這個消息后,眾人沒有再在州府停留一刻,提腳直奔怒河而去。
初到延州,看見細密雨幕,周畫屏還沒有太多感覺,但現在聽見雨聲,那似乎不會斷絕的雨聲,她的心不自覺高高提起。
希望災情沒有太嚴重。周畫屏在心中默默祈禱。
然而,現實和她所期望大相徑庭。
越接近怒河空氣中的水霧越重,甚至于還沒走到河邊,地上的水就沒過腳腕直逼膝蓋。
而比地上更糟糕的是天上,天空仿佛破了一個大洞,雨水掉下來灌落到河中,河水蹭蹭往上竄,稍微來點風水就會越過河堤,裹挾著泥沙澆下來。
怒河的名字取得恰如其分,它咆哮著,像一只發怒的雄獅。
暴雨如蓋,洪水肆虐,大片土地被淹導致許多百姓無處落腳只能暫時擠坐在巷道里,他們蜷縮著靠在墻上,兩片嘴唇抖個不停,雙目呆滯和木偶一般。
有人麻木,也有人哀痛,似乎已有不少人遭殃,一對老年夫婦明知危險還是迎面向前,對著怒河哭喊:我的兒啊,你在哪里,別嚇唬爹娘啊!
兩位老人兩鬢花白,顯然上了年紀,他們蹣跚走在水里的迫切樣子十分可憐,讓人不敢去想如果親子出事他們將會變得如何。
在周畫屏為眼前慘象唏噓不已時,方才先去探路的宋凌舟和聞婷回來了。
周畫屏看到他們后問:看到太守了嗎?
宋凌舟點頭:嗯,看到了,太守大人就在前面不遠處。
帶我過去。
越靠近怒河積水越深,不過也有例外,右前方有一塊高地,像海中孤島,四面環水自成方圓,他們要找的延州太守就在上面。
周畫屏踏上高地的同時,周允恪從后面追了過來,他原本不想蹚水,但想到此行意義重大,還是咬著牙走了過來。
同樣是衣衫濕透,姐弟倆反應不盡相同,周畫屏只是微微皺眉,周允恪則表現出齜牙的動作,仿佛下一秒抱怨的話就會從他嘴巴里冒出來。
周畫屏此時無瑕顧及他的心情,直接上前一步:延州太守何在,還請出來答話。
一個中年男人聞聲回頭,蓑衣里身軀臃腫,斗笠下的臉龐渾圓,這人長了一副寬厚之相讓人見了不覺生出幾分親切感。
認出兩人身份,男人趕忙下跪行禮:微臣參見靖王,參見永寧公主。
抬手扶了下斗笠,讓雨水不至于從臉前落下。
說話的中年男人即是延州太守,名喚曹俊茂,在任已有十數年,聽說是個極好的父母官,看他現在挺在災情前線,傳聞應當不假。
曹俊茂抱拳道歉:未能及時恭迎并非臣不愿,而是水患實在棘手臣脫不開身,還請兩位殿下恕罪。
災情當先,周畫屏和周允恪自然不會與他計較,抬手免了這些虛禮。
周畫屏:現在形勢如何?可能控制得住?
洶涌的水流聲從怒河上傳來,壓過來曹俊茂本就低落的說話聲,只聽他發出一聲哀嘆:殿下您也看到了,這水來勢洶洶,若雨繼續下下去,河水遲早會翻越堤壩,到時候不止這塊,再過去的區域也會遭河水淹沒。
周畫屏反問:沒有辦法嗎?
周允恪插話進來:或許我們可以到下游挖渠擴寬河道,這樣河水不致于會漫出來。
周畫屏點頭贊許。
這里之所以會被淹歸根結底是因為降雨加河水大于河道能容納的水量,要想控制住水患,防止洪澇需使前者小于后者,通過挖寬河道確實可以實現這個目標,畢竟雨持續時間再長也不可能一直下。
周允恪所提不失為一個好的解決方案。
但曹俊茂直接搖頭:靖王殿下所說臣不是沒有想過,可殿下有所不知,很可能導致河道塌陷,后果更不堪設想。
周畫屏和周允恪的表情都不好看。
延州土質疏松、植被稀疏,又是在多雨的區域內,在這種情況下土地極易崩泄,而他們竟忘了這最重要的一點。挖道引水不行,還有什么辦法?